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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似被嶙峋的岩柱所吸收,夜幕毫无征兆地降临于石林之中。伊尔玛与博鲁看起来成了这个世上仅剩的两个活人,他们每踏出一步,石林间便会响起短暂的回声,继而又被无限地拖长。
“伊尔玛小姐。”博鲁含着颤抖的嗓音说道,“我们……我觉得我们在这石林中迷路了。”
“迷路?”伊尔玛用奇怪的眼神回望男孩,“不,我们没有迷路。”她斩钉截铁地说道,“若是我们有明确的方向,却偏离了,那才叫迷路。可是现在我们根本没有具体要去的地方,我们只是在漫无目的地行走,走到哪就是哪儿。”
但正是如此,才会让人有种无力与绝望,他们根本不知道这片岩柱石林究竟有多大,而就算下一刻他们顺利地离开石林,还有更为辽阔的未知区域等待他们去探索。
“或许我们该在这些岩柱上刻下标记,这样就能知道我们是否走过脚下的这条路。”博鲁提议道。
“你难道忘了吗,博鲁?”伊尔玛反问道,“正是因为我在白晶壁面上刻下横线,才引发了洞穴的第一次坍塌。”
“我没有忘,伊尔玛小姐。”博鲁不由地打了个寒战,“但或许一次坍塌会让我们迎来新的局面。我们现在就好像被困在了四面高墙的囚牢之中,亟需一个破局的手段。”
博鲁的话不无道理,但其最大的问题在于,他们是否能承受住坍塌过程对身体的伤害。经过两次坍塌,伊尔玛明显感觉到在过程中身体有种被分割的痛楚,如同身首异处的分离,这还只是其一。另外一点则是意识上的错乱感,那才是伊尔玛心有余悸的主要原因。
例如,当来到这个目之所及皆为白晶岩柱的世界后,她有种身体与思想被剥离开的分裂。恍惚中,伊尔玛感觉自己的意识仍停留在原本的那个熟悉的世界,而身体却已经不由自主地适应了当前空荡的环境。所以,伊尔玛才会提出这是个虚构世界的假设。
然而一旦回想起博鲁手臂脱臼的画面,又提醒伊尔玛这并非是个完全虚构的世界,至少对他们身体的伤害是真实存在的。若是草率地让这个世界再一次坍塌,最后导致博鲁或者艾莱克出现危险,甚至死亡,那么她将追悔莫及。
黑暗愈来愈浓烈,伊尔玛的视野被压缩到了只有十码的距离,夜空一如既往地明亮,但星光却莫名地失去了其该有的光辉。石林之中一股阴风骤起,吹动着夜幕向两人所在的方位进一步收拢。
“停下,博鲁。”伊尔玛朝男孩喊道,“你听到声音了吗?”
“不,小姐,我……”博鲁忽地眉头皱起,又改口道,“有人在呻吟,从,是从上面传来的。”
没错,确实是从石林的上方,更确切地说,是从漆黑的夜空之中传来。而且伊尔玛也非常确定,这个声音正是来自艾莱克——被关在在斯卡托特的那几个深夜,她无数次听到艾莱克发出的鼾声。
伊尔玛试着向前奔跑了一段距离,那声音并未离她更近,而是依然在上空盘绕、回荡。
“小姐,”博鲁也跟了上来,气喘吁吁地说,“这个声音来自天空,而非石林之中。”
我当然知道,伊尔玛腹诽道,但是该怎么解释这种情况,难道艾莱克成了神,他的声音能传递遍整片地区?忽然,一个令伊尔玛毛骨悚然的想法涌上了她的心头。“难道……”她咕哝着,双手相互绞动着。
“难道什么,小姐?”博鲁一头雾水地望着伊尔玛,“你想到了什么?”
“博鲁,你说得没错。”伊尔玛转过身来,一把抓住男孩的胳膊,“我们现在被困在了一座四面高墙的监牢之中,想要破局,必须要让白晶洞穴再一次坍塌。”
博鲁抿着嘴,神情坚定地凝视着伊尔玛的双眼,等待着她做出决定。
“我们必须要冒这一次险,”伊尔玛继续说道,“你能承受住吗?”
男孩脸上的稚气不再,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伊尔玛说着,伸出自己的手,“抓住我,牢牢地抓住。”当男孩用满是汗液的手掌颤颤巍巍地握住伊尔玛的手时,她知道男孩那坚定的表情是装出来的,前次的手臂脱臼还是让他对坍塌产生的影响感到惧怕。
伊尔玛捏了捏男孩的手背,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随后从脚边捡起一块碎白晶,在白晶岩柱的表面重重地刻下一条划痕。
尖锐的刺响在岩柱石林中回荡,然而待这声音没入黑暗后,尖锐的响声立马转化成了地面的震颤,从黑暗深处反射回来。
“继续。”她边说,边又划下更多横线,与此同时她还竖起耳朵聆听从天空中传来的艾莱克的低吟声。让伊尔玛感到奇怪的是,随着尖锐异响的持续,艾莱克的低吟之声也随之发生了改变,隐约有音调的顿挫变化。
它在说什么?伊尔玛不记得艾莱克有梦呓的习惯,每一次他都只是沉沉地打鼾。她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继续在白晶岩柱上刻下划痕。随着横线越来越多,地面的震感则越来越强烈,当刻下第十一条刻痕时,整个石林地动山摇,随后教人牙酸的嗡鸣声渐渐响起。
“记住,博鲁。”她朝身侧紧张的男孩喊道,“抓住我,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开。然后维持住你自己的意识,但不要多想。”
“明白,小姐。”男孩点点头,重复道,“将自己放空,然后牢牢抓住你。”
“很好。”伊尔玛回以肯定的眼神,然后在岩柱上如期刻下第十二道划痕。虽然她不清楚十二道横线究竟意味着什么,但鉴于上一次的经验,她知道刻下后肯定会发生些什么。
正如伊尔玛所预期的那样,当尖利的噪音响起,高耸入云的岩柱开始碎裂崩塌,夜空中的星辰间出现了一道道明亮的光隙,如同春天河面上破裂的冰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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