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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了,学校放假了,放假就放一天,在中秋节还没到呢,俺娘就给我说几遍了。叫我和六弟弟在中秋节放假的时候去沿江村看看俺爹种的那两垧黄豆。昨天下午学校告诉了,中秋节放假一天。晚上了,我给俺娘说了,俺娘说这回你们放假可挺好,正好,这几天天气还行,明天你和你弟弟家海就趁着这好天,快去沿江村看看你爹种的那地吧。
俺爹说,我种那点地,原吉耿可没少操心,地是原吉耿开的,春天他说他开的地种不过来,给咱两晌,叫咱种,等着咱种的时候,他还帮着咱种。俺娘说,种,光种了,咱种完,你还背着喷壶,去弹一遍药呢。
第二天了,我和六弟弟去沿江看地去,早早地就出发了。出发,从浓阳到沿江,有二十多里,心思早去早回。去,我和六弟弟也不拿啥,一个人就拿一把镰刀,兜里揣个大饼子。一路。那是轻车熟路,还没用上三个小时呢,就到了。
到了,一看黄豆长的好啊,黄豆秸秆长的不高不矮,长得有二尺来高,豆杆分蘖的杈不多不少,每个豆杆豆荚都结的噜噜的。豆杆已经开始落叶了,豆荚还都哇绿鼓鼓着呢。我用镰刀背轻轻地拍几下豆杆,六弟弟说三哥,现在能割吗?我笑笑,说不能割。六弟弟说,不能割,那啥时候能割呀?那咱俩今天不是白来了吗?
“白来什么?爹叫咱来看,就是叫咱来看看长势。走,别白来了,我带你往里走,看看,能不能找点好吃的。”
“好吃的?这地里能有什么好吃的呀?”啥好吃的,走吧,看看这地里有没有黑星星,也叫黑天天,还有野姑娘。我和弟弟说着,就往前走着,走不远,就找到几棵黑星星,黑星星深蓝的豆豆,看了十分喜人,我和弟弟就蹲下揪着吃起来,黑星星甜甜的,弟弟说真好吃。我和六弟弟吃了黑星,一会,又找到了野姑娘。在往回走的时候,还割了一小捆黄豆,六弟弟问我带他干什么,我给六弟弟说,一个是带回去,叫爹和娘看看,这黄豆的长势,再一个,咱回去,还能把这豆荚摘下来,烀毛豆吃啊。
晚上了,我和六弟弟回到家了,我把带回来的黄豆杆子,叫俺爹俺娘看,俺爹看了高兴的说今年是个好年头。俺娘说好年头,咱家这黄豆什么时候能割呀?俺爹说,什么时候能割,你等着呗,黄豆这杆子什么时候能摇铃的时候,什么时候就能割了。怎么也得十天半个月的。
时间过得快,一晃十一国庆节都过去了,农历都九月了,季节明天都到了寒露了,也正好赶上星期天了,俺爹说,这回割黄豆行了。俺娘说,他爹,你说黄豆杆子摇铃摇了吗?俺爹说摇铃早就摇铃了,这几天夜里都得零下十几度了,就是家军和家海没到星期天,我就没说,明天是星期六,后天是星期天,这样,家军和家海他哥俩,去一干就是两天,去带着馍,馍多带点,起码的带两天的,白天割地,晚上家军他们上沿江村原吉耿家住就行了。住也顶多就是一宿两宿呗。
第二天了,半夜俺娘就起来给我们做带的馍了,做馍,这回可好了,俺娘给我们烙的白面发面饼,烙饼烙的多呀,一锅就烙六七个,七八个。俺娘烙了十多锅,饼烙出来一大盆。俺娘给我和家海说,饼我烙的多,你们哥俩在家一个人吃两个,吃饱,剩下我给你们拿个面袋子,饼用面袋子装上,背着,也不沉,带它五六十个。六弟弟听了,笑了,说,娘,我和家军哥是饭桶啊?你给我们带这么多。俺爹说,饭桶不饭桶,你们也不能带少了,咱种的那地,是两垧来地,种地是平播的,生荒地,不能起垄,豆苗我当时看了,出的差点,那割一垧地也得照着三个工,三个工,你们哥俩去,也得割三天。那你们带吃的,带馍,就得照着三天拿呗。
俺娘说,就是啊,家军,家海,你们割地,干活累,一天一个人照着十个吃,一个人三天就三十个;那俩人你,三天就是六十个呗。我听了,说,鞥,俺娘说的对。说着,我们就吃着,俺娘就拿一个大面袋子装饼。饼装好了,我和家海一边吃着,就一边拿镰刀和磨石要走。家海看窗户外,天还黑着,问爹现在能有几点了。俺爹说,公鸡打完头一遍鸣半天了,打没打第二遍鸣,你娘烙饼,这一忙活,一会叫我烧火,一会叫我擀饼的,我就没顾得听公鸡打鸣,谁知道公鸡打没打二遍鸣呢?我估计着这时候也得有三点半四点来钟吧。
我一听,我说走吧,天不早了,三点半走,到四点半,再到五点半,六点半,就是三个小时。咱们得争取三个小时走到啊。家海说,哥,那三个小时,二十几里地,管保到了。
我和家海说着,他扛着饼袋子,我拿着镰刀就往外走,正好赶上小老弟家全从西屋起来小便,一看我们背着大半面袋子饼往外走,说,哎呀,烧饼好香啊?娘啊,俺娘烙那么多烧饼,也没给咱留一个呀?
“去,小孩子,你在家也不跟去割地,不干活?你吃什么饼呀?”小老弟听了,诶的一声就跑了。边跑还边说,等我长大了,我也割地我也吃烧饼。我和家海都走到外面了,我又从面袋子掏出饼一个,叫家海偷着给小老弟送去。
我们出发了。我和家海上了路,一路急行军,走着还不时地喊几声,唱共产党好,共产党是人民的好领导,说得到坐得到。家海听到我唱共产党好,说,家军哥,共产党是真好啊,我上完职业高中,就给我安排工作了。我说好,这回你们分配这一茬,挣的工资还高。头一年就给二十八元钱。家海说,那天李老师还说呢,他代课头一年才给二十四元钱。
我们到地了,开始割了。我割,我说家海我开趟子,我放铺子,你扶趟子,你割了放我的铺子上面。咱割好放趟子也得放好,还得考虑着,咱还得赶着咱家的牛车来拉呢
割,割一大会,我们觉得镰刀不那么快了,我们俩就磨刀,我们俩把磨刀当做歇气了。等着割到中午了,我们就吃带的饼。吃饼不用菜,俺娘给我们说了,饼里放盐了。我和弟弟家海吃饼吃渴了,我们就到地边不远处,河沟子里用茶缸子舀点水喝。就这样,吃了饼,磨了刀,又喝了水,也就算歇完气了,也就又开始割地了。等着割到晚上了,我们就到沿河村老原大哥家找地方住去。住,也很简单,老原大哥家的房子本来就是个窝棚,他们也是春天来种地,夏天来铲地住在这,等着秋天把庄稼收割完了,就回浓阳了。我和家海来住,就找点苞米该子,在他家外屋地灶坑门口,一铺,往哪一躺就行了。
我们割地割了两天半多一点,第三天下午就割完了,割完了,才直直腰,脱掉鞋,把鞋上粘的大泥卡擦掉,收拾收拾,就开始往回走了。割地,我和家海都使劲的割,恨不得一下子割完。那也不觉的累,也不觉得哪疼,这回往回一走,倒是疼起来了。腰疼,胳膊也疼
但我们一想到黄豆割了,心里就快乐。我们也走的快了。我们也快走到家了,都快走到海阳大桥了,天也开始下了。下一开始是瓢雪花,家海还伸手接呢,等着下一回就不是雪花了,开始转雨夹雪了。雨夹雪来的急啊,那雨夹着雪粒子啪啪打在脸上,掉在脖子里,也不是好滋味呀。
我和弟弟走一阵子,跑一会。我和家海,还没到家呢,俺爹看着下雪了,就惦记我们了,俺爹给俺娘说,这是怎么地了,该回来了,俺娘说,这俩孩子,割完可能是割完了,不得往回走吗?你要是惦记,你就去接去吧。
俺爹说,那我就去接去。我不是惦记别的,这两个孩子割地走的时候,穿的衣裳都不太厚。我是怕这天下的这雨夹雪,把他们的衣裳淋湿了。俺爹说着,就找到了他的一件破衣裳,想找两件没有啊,俺爹就上俺家西屋又找了一个麻袋,就出发了。
我们走着,这雨夹雪一下,越下越大,我和家海紧着往家跑,这一紧张身上疼都忘了。眼看着距离家不远了,雨雪下的太大了,我们也走到大桥了,我给弟弟说,不行啊,咱钻大桥底下避避雨再走吧,咱再走,这身上就浇透了。
“背雨背雨。”家海喊着就大桥底下跑,我紧跟着就来到了大桥底下。
我俩钻大桥底下,大桥底下早就有几个避雨的人,有李大楞,二吴,还有几个,都是浓阳生产队的人,他们也是割地回来,到这看下大了,就钻到这来了。我喊着,说,大愣哥,还是你们尖啊?李大愣笑。
俺爹接我和家海,走到这大桥了,往西看,大道上二三里之内都没人,觉得再往前接就没必要了。可走到大桥就要往回走呢,忽听到大桥下面有人在说笑,俺爹也就下来了,俺爹下来,一看我和家海都回来了,在这避雨呢。俺爹说,咿,我约摸你哥俩能回来了,我看下雨了,来接接吧,我都接到这了,我看前面大道上还没人。
我一看俺爹来了,我说,我爹来了。俺爹说我来了,我在家,我看下雨了,下大了,怕你们淋湿了,我就拿点东西来接你们,叫你们好披一披。俺爹说着,就把一个破衣裳递给了家海,把一个麻袋递给了我。我和家海都赶快披上。
二吴看了,说,我马叔真行,下雨天走这么老远来给儿子送披的衣裳。李大愣说,这叫雪中送炭。俺爹说,拉倒吧,这可不是雪中送炭,这是雨雪交加送破衣裳。俺爹一说,大家都笑了。
我说破衣裳也能挡挡风雨,遮遮寒气。
一会,雨雪小了,大家都往回跑了,我们也赶紧跟着跑,大家跑着,都说太冷了,天老爷要上大冻了。
我们到家了,俺娘说,这两个孩子可算回来了,回来咱就吃饭,刚才你爹看你们没回来,天又下雨又下雪的,你爹可惦记死了。俺娘说着,就把如呼呼白菜粉条子菜,大碴子干饭端上来了。
大家吃上饭了,小老弟,靠着我碰碰我,用手比划一个圆,用嘴吧唧几下。我说,啊,啊啊,饼啊,烧饼啊,剩了剩了。我赶快喊家海,“家海,你看咱带的饼是不是还剩两个,剩下给老弟。”家海听了,就去面袋子里拿。俺娘看了说,咿,我看我这老儿子在那和家军哥比划呢,我都不知道比划的是啥?闹了半天,这是裁缝丢了剪子,就剩下吃(尺)了。
俺爹说,想吃好,就得多干活,好好学习。要不长大了就是吃才。俺爹说,大家笑。
俺娘问我黄豆割完没有。我说割完了,俺娘说,挺好挺好,咱家的黄豆也割完了,这老天爷也下了。这要是俺家军和小六妮,没割完,割了一个半拉卡机的,你说咋整?俺爹说,挺好?可不能说太早了,这得看,今天能下多少了,要是老天爷就下这么点,明天再是晴天,太阳出来了,给家军割的黄豆再晒一晒,再让风吹一吹,让咱们割的黄豆铺子干一干,能叫咱的牛车拉回来,那才算挺好呢。俺娘谁能,老天爷会当家。老天爷怎么也能叫咱们吃上饭。
晚上了,我搁俺娘那吃完饭,往家走了,我走到外面,天老爷又飘起雪花,整个宇宙,都被雾霾笼罩着。我回到家,带着疲倦躺那就睡着了。等到第二天了,早上起来,我来推门都推不开了,门被大雪给掩住了。
门被大雪给掩住了,我慢慢想法子,把门推开了。推开门,我来到了院子里,望远一看到处都是银白的世界,我想这会要完了。我和家海割的黄豆全叫大雪给埋地里了。埋雪地里那就埋吧。我还得上班呀。我上班,我给两个班级讲完课,我坐在办公室里,就有人议论起来了。刘老师说,综合厂这回完了,今年种了四十来垧黄豆,这黄豆一镰刀还没割呢,都叫这场大雪给埋地了。李老师说综合厂那四十上算啥,你再看看这浓阳生产队里一百垧都捂地里去了。李老师说,老魏就说你再看我们呼兰点。苞米谷子黄豆,全扔地里大雪壳子里去了。谁说,你们说你们的,我也不搭茬了。我还在为我爹那两垧地犯愁呢。
晚上了,我下班了,我到俺娘家说这黄豆被大雪捂到地里的事。俺娘说愁死人了。俺爹说你愁死也没用。就看过几天这一场大雪化不化吧。
时间过几天,大雪不下了,天也清了,太阳也出来了。雪开始融化了,房檐上都挂大冰溜子了,人们都盼着融化快点化。随着雪的融化,综合厂的地,生产队的,砖厂的,又都开始割地了。割地,有的割完就拉,生怕天再下大雪,这时老原大哥捎信来了,叫我们赶快赶牛车拉黄豆去,说地里有狍子野猪开始进地里吃黄豆了。再不拉,狍子野猪几天就给吃没了。
拉黄豆去吧,我和俺爹去了,可是到那拉黄豆,用叉子撅黄豆撅不上来,豆铺子都是上面开化了,铺子底下还冻着呢。但也没办法,用二齿子刨也刨不动。只好能撅多少就拉多少了。那装车,撅叉子,一般都是撅半叉子。
我们拉地拉了三天的多,拉完,过来几天俺爹和家海去打了。打了,黄豆里还有冰溜子,就那样,才打了十二麻袋。十二麻袋就十二麻袋吧。俺爹用牛车拉回来了。等着后来叫俺爹收拾几遍,才卖出去。卖完了,俺爹算算,卖了一千一百多块钱。俺娘问俺爹赔钱吗?俺爹说赔钱也没赔钱,也没挣到。俺娘说这事整的,大人孩子都跟着忙活了。
俺爹说,这叫作丰收不丰产呗。小弟听了,喊着,丰收不丰产,白忙活一年。俺爹听了,厉声说道:净是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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