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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凤楼在黎州,明州正南方,中间只隔一条泯江。沈乾夕应该已经回去了,不知她能否赶得及,在他回到织凤楼之前,成功完成刺杀。
舒泠一边想,一边踏进城门附近的一间客栈。她接连奔波数日,接下来恐怕仍要一刻不停地赶路,还是在出城前休息片刻,备足干粮,方为上策。
然而,刚刚踏进客栈大门,看见迎面走来之人,她的脚就顿住了。
她要追赶的人,她要杀的人——那个身着月白长衣,衣角绣着云雷花纹,手中握着白玉折扇,笑容温和清朗的英俊男子——就在她面前。
不知为什么,这一瞬间,她的心底,出现了握刀以来的第一次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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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一路,沈乾夕、舒泠和容疏华三人的相处模式,和先前几乎一模一样。容疏华依旧没个正经,沈乾夕依旧热衷美食,舒泠也依旧沉默少言,大多时候,她只安静地跟在沈乾夕身后,随队伍一同前行。
初遇时的无措渐渐消失,沈乾夕又变回那个八面玲珑的商人。舒泠仍睡在沈乾夕隔壁,如果不得不露宿郊外,她依然和沈乾夕同睡一车。不过,已经过去几天,她却迟迟没有动手。
因为,几乎寸步不离跟在沈乾夕身边的,不只是她,还有容疏华。除了平时赶路,就连沐浴和如厕,容疏华都始终跟着沈乾夕,唠唠叨叨,说些在她听来完全没有意义的话。
就这样,一行人一直走到江边。泯江是越国最大的河流,从东至西,将整个国家分作南北两方。江水滔滔不绝,一浪浪冲刷着两岸,又长啸着退去,溅起千千万万的破碎琼珠,满目缭乱。
“我们就要过江了。”弟子去筹备船只,沈乾夕也准备向容疏华告辞,“等你我忙过这阵子,再找机会见面吧。”
“就这样?”容疏华拧紧眉头,却问了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什么就这样?”沈乾夕果然没听懂。
“就一句话,你就要把我赶走?”容疏华嘴唇一扁,做出委屈状,“你既不设宴,也不给我饯别礼,我不走。”
“别闹。”沈乾夕哭笑不得地看着容疏华,“是你说有急事,要赶紧回去,我就在这目送你,你快走吧,省得误了正事,还要赖在我头上。”
“嗯……”容疏华煞有介事地想了想,道,“你如此草率,我改主意了,我要和你一起过江。”
“你,究竟是谁草率?”沈乾夕干脆直接拉过容疏华,把他往泯江下游推,“你催促我一路,怎么这时候,又不着急了?”
“哎呀呀,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不要推我。”容疏华被沈乾夕推着,一边手舞足蹈地嚷嚷,一边向下游走了十几丈远。离开众人,容疏华忽然停住脚,脸上玩闹的神色瞬间一扫而空。
“乾夕,我和你一起过江。”他的语气,也变得沉稳而郑重。
“怎么了?”沈乾夕停下脚步。
“我不放心。你的人大多先行一步,回去织凤楼了,凌恒和菀青也不能立即来接你。如果我走了,你身边剩不下几个人,武功也都不行,万一……万一遇上什么,我怕你有危险。”容疏华忧虑重重地开口。
沈乾夕一怔,随即笑了:“我第一次见你如此担心我,怎么,你武功很好?能够保护我?”
“我不是在开玩笑。”容疏华拍掉沈乾夕放在他肩上的手,脸色不豫。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沈乾夕笑着保证道,“就算一个侍卫都没有也不要紧,我武功可比你高,更况且,舒姑娘……”
“舒姑娘舒姑娘,你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跟我装傻?”容疏华打断他,脸上不由得浮现怒色,“你怎么能相信一个外人?你知道——你知道她是谁吗?!”
沈乾夕静了一静,然后他轻叹着,嘴角微微一哂:“你也知道了?”
“你——你知道?”容疏华一愣,继而他真的愤怒起来,“你知道你还让她做你的护卫?还整日把她带在身边?还不让我和你一起过江?你——你是不是脑子烧糊涂了?”
“不要激动,你看,这些天不都没事吗?上次我们一起走了几个月,不也始终没出事吗?”沈乾夕忙安慰他,“不用担心,就算她是杀手,但我想,她不会对我出刀的。”
“你怎么……你怎能如此天真?”容疏华的神情,渐渐由愤怒变为恨铁不成钢的无奈,“她是舒泠啊,青寂刀舒泠!她说要去黎州,织凤楼就在黎州,乾夕,你如何能断定,她的目标不是你?如果她出刀,恐怕只有我们二人合力——不行,恐怕需要你我再加上由仪,加上随行所有侍卫和暗卫,才有一线可能胜过她啊。”
沈乾夕的笑容终于渐渐消退,他静静望着容疏华,轻声叹息:“我知道。”
“那你为何还要——不会的,你一向谨慎理智,你另有其他打算吗?”容疏华不死心地又问,或许这一次,沈乾夕就像竹醉山庄那时一样,想利用舒泠,做些什么?
然而,沈乾夕却依然轻轻笑着,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只是……不相信。”
容疏华沉默了。
两人在浩荡江边沉默而立,江水砸碎阳光,飞溅在两人的长衫上,洇出一晕晕迷蒙水痕。沈乾夕毫不躲闪地望向容疏华,目光安稳而坚定,又带了几分恳求。
终于,容疏华移开了目光。
“够了……我知道了。”他闭了闭眼,不敢再看。江风肆意,日光昭然,沈乾夕那决然却又温暖的目光,或将是他一生也无法拥有的勇敢。
“我知道了。”容疏华安静地重复,抬眸,带着不容抗拒的语气,“我同意你带上舒泠,同样,你也必须同意,我和你一起过江。”
沈乾夕笑了笑,轻叹着点头:“好。”
第34章
容疏华与沈乾夕一同走回,告诉众人更改了行程。他的决定,自然无人提出异议,然而舒泠的眸色却略微沉了沉。
未及她细想,容疏华就笑眯眯地凑上前,眉眼都弯成了月牙:“舒姑娘,我还要再和你们同行几日,不知你是哪里人,是否乘过江船。我跟你说,泯江江浪,可不是一般凶猛,若遇上风暴,说不定……哎,你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
舒泠根本不想理他,径自转开身子,走到一旁。过了江,向南不远,就是织凤楼,容疏华如果仍然寸步不离沈乾夕,她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下手的时机?
虽说,她大可连碍手碍脚的容疏华一并杀了,可是……不远处有暗卫跟着他们,分辨气息,与先前织凤楼暗卫不同,大约是容疏华的暗卫。
倒并非担心不敌,只是,距离织凤楼,终究还有些时日,动静闹大,于她无益,或许,现在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既然如此,就,再等等吧。
“容大人,沈楼主。”几个侍卫远远走来,向沈乾夕和容疏华禀报,“因为容大人要过江,随行众多,一时难以找到合适船只。如果您二位不想与其他人共乘,恐怕要再等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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