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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觉真是越睡越累,还没来得及有一番细致感叹,
小可就带着打包好的油条米粥进来,身上还披着霜露,催促她赶快换衣去太学。如今她犯了“错”,姿态还是要摆出来,早些去坐着为好。
太学的氛围,是一日比一日古怪。今日与她差不多时间走进书斋的,还有五名太学毕业的举人,他们穿着深蓝夹纱圆领丝袍,头戴四方巾插着一支兰花,看上去春光无限,意气风发,活生生把她挤到角落走,抬头面向她时,还横眉冷对。
其他学生神色很是兴奋,一副加油攒劲的样子。
唯有苏骐隐隐担心。
没脸,就没脸罢,她坦然想,横竖这辈子没脸的时刻多,在和顾翰林道歉前,再不能逞口舌之利,遂拿袖子里藏的洋葱悄悄熏眼。
经书夫子严肃脸进来,心想今天要好生压一压她的傲气才行,“昨日,甄举人在走廊一番高论,大家也都知晓了。”他语带讽刺说。
她抬起头来,双眼泛红,鼻子呼吸带着抽泣,若有所失地望向讲台。
心想,这番被刁难得越惨越好,太学是他们地盘,欺负她一个外地来的无父无母举人,传出去外人只会当她昨日那番话也是被欺凌后,说的应激之语,当不得真。
夫子见她木楞的模样,心中更生畅怀。
就在这时,温萦肩膀重重挨了几下,辜鞠、璩欢也来了,肃然看着她。
“不是说,有我么?”璩欢宽慰说。她心里一紧,“倒也不必”
只见璩欢润了润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以经学为剑,口若悬河,为昨日之事找补,杀得夫子招架不住。
太学五名举人轮番上阵,亦被他舌灿烂花,打得落花流水。
下课铜钟敲响的时候,整个书斋都鸦雀无声,所有人耳朵里都还回荡璩欢的结论。夫子、举人们面红耳赤,声音哑得喘不过气来,见着宋浩在门外,六七只手抓住他,拉扯上讲台。
宋浩仍旧淡然笑了笑,并不应战。
到了饭堂,辜鞠一脸憨笑,夸耀道:“璩欢,可是我们逸雅清谈第一。”
温萦一边心事重重撕着鸡腿肉,一边想着该如何跟顾翰林道歉。今天又逞了一次能,尽管不是她本人所为,但只怕也会算在他们一伙人头上。
要是现在撞上顾翰林,肯定会被劈头盖脸臭骂一顿。
璩欢突然伸出自己左手,小拇指戴的玉牡丹花戒温润有光。“我们德音书院的戒指,可比他们的玉坠精致多了。”
辜鞠也有一枚,同玉佩挂在腰间,今日特意带来的,上面还刻有他们的姓。
她突然想起来,岳风书院的应该是一根玉簪,那日萧椯参加鹿鸣宴回来,顺手插进她的发梢里,她以为是捉弄,猛然起身,摔在席上碎成两截。
他当时也不说,只要让剥一盘板栗作为赔偿。原来是这么珍贵的纪念品。只因她借读的书院太破,没有这些讲究。
“那你们呢?”她问郑祈,今日他也跟来了,一直守在走廊上。“该不会就是那只麒麟?”
他们才晓得郑祈是在宫里读的书。
他摇了摇头。“宫里不曾有这些,我们陪皇子读书,大概也不许乱给。麒麟是打猎得的彩头。”
“原来最讲究的地方也不给。”温萦心里稍稍平衡。
“昨天那个玉坠,找到主人了么?”辜鞠好奇问。
“是顾”温萦说,事后询问了苏骐,当时在走廊的夫子中,只有顾翰林和宋浩是进士出身,宋浩的还佩戴在腰间,那只可能是顾翰林。
她话还没有说完,小可就跑了回来,凑她耳边小声说:“屋里没人。”
“我去去就来。”她连忙拿绢帕擦手,快跑到顾翰林的书屋外,屋门关着,附近是个花园,阳光正好,鸟语花香,清净安然。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拿出袖子里的洋葱熏眼睛,须臾,午休钟声响起,附近走廊一个泔水桶倾翻,一群从饭堂出来的学生大呼小叫,转道往这边走来。
她郑重地朝房间作了三个揖,起身还拿袖子拭泪。程翰林只是让她拿出态度来。那只要有旁人看见她有道歉就行了,她想。
随即拿一封道歉信函,连同玉坠一同放在门下,
“没事,进去说话。”宋浩也在学生中,见她眼睛通红正是伤心,宽慰说。她面色惊慌,还没来得及制止,他已经推开屋门。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屋内狼藉一片,书卷乱落,顾翰林歪倒在榻案上,脸没了,只剩一块猩红狰狞的血肉,手里还紧紧抓着一个纸团,是她秋闱中举写的明法策论。
:贴身之物
寒风从窗缝吹进来,几案上展开来的宣纸微微起伏,皱皱巴巴还沾着血,屋内弥漫着书简的霉味及血的铁锈味。
顾翰林仍旧歪躺在榻上,血肉模糊的脸,似朝向温萦。
她静静站在角落,观察着屋内情况。赶来的夫子们不许她触碰任何物件,他们在经过最开始的恐慌后,赶走了看热闹的学生,屋门一会儿关上,一会儿又打开透气,在房间里手足无措的打转,窃窃私语,每次看向她的眼神都带着警惕与怀疑。
她同顾翰林起过争执,方才宋浩要开门时,神色也表现得很慌张。最重要的是,有相当一段时间内,只有她站在门没上锁的走廊。
有学生说,她当时面露伤心很不寻常,在门前行那三个揖,是给死人的。若非碰巧食堂那边走廊的潲水桶打翻,他们转道经过此,碰巧宋浩夫子好心推开房门,她可能已经转身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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