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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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第1页）

但是他手里紧紧抓住木桌，本来还可浮起，那知波浪一涌，他突然脚下一紧，彷佛有人在水底拉他的脚，立刻咕嘟咕嘟喝了几口湖水，当场晕了过去。只见那木桌随水飘流，他的人竟浮不上来。

此刻已有两三艘渔船，远远赶了过来，几个年青力壮的渔夫，精赤着上身不等船到，便跳下水去。

萧飞雨随波飘了几飘，也喝了几口湖水，才被人救上船去，那船娘见她衣服华丽，早已跟定了她，要她赔船，将萧飞雨救上船去的也是她，又忙着替萧飞雨呕出湖水，灌下碗姜汤。

水上人家，本是声息相通，许多船都围了过来，萧飞雨张开眼睛，四下一望，见到许多个人头，都在含笑道：&ot;好了，醒过来了。&ot;她才知道自己未死，轻轻笑了一笑，道：&ot;他呢？也救上来了吧？&ot;船娘道：&ot;客人？阿拉只救上侬一个。&ot;

萧飞雨大惊之下，翻身坐起，目光四扫，果然不见展梦白的人影，颤声道：&ot;他……他……你没有救他？&ot;那胖船娘嘻嘻一笑，心想：&ot;那小子一身破衣服，救了他也赔不起船。&ot;目光四下一望，突然发现自己的丈夫也不见了，大惊之下，乾叫了两声：&ot;孩子的爹，孩子的爹……&ot;又嚎了起来。

有人便劝道：&ot;胖大嫂你放心，牛大哥水性最好，太湖里几百条弟兄没有赶得上的，他还会出事么？&ot;又有人道：&ot;牛大哥若会出事，我们这些人早就了王八了。&ot;那船娘听了，哭声果然小了下来。

萧飞雨木然愕了半晌，挣扎着爬到船边，就要往下跳，那船娘虽然心慌，却仍未忘记要人赔船，一把拉住了她，道：&ot;侬要到啥地方去？&ot;萧飞雨气力朱复，全身虚软，心口作呕，挣了一挣，竟未挥脱，口中道：&ot;你的丈夫水性好，我的……我的他却不会水性……&ot;一面说话，一面已流下泪来，大声道：&ot;你不放我找他，我将你们这些人一齐杀光！&ot;这些渔人那里见过这么凶的女子，有的在暗中笑骂，有的却安慰着道：&ot;不要紧，吉人自有天相，好人死不了的。&ot;有的却已脱下衣衫，又要下水，道：&ot;姑娘你等着，我们去找！&ot;只听轻轻几声水响，几个人便没入水中不见，萧飞雨一心想着展梦白，竟忘了原在她怀里的宫伶伶此刻也不知去向了，她坐在船边，睁着两只大眼睛，望着湖水，泪珠不住簌簌地落了下来。

那船娘心里也是难受，一面还要唠叨：&ot;阿拉弗晓得格个后生仔是侬个先生……&ot;萧飞雨那有心情理她。

突听一人大声道：&ot;看，那是什么？&ot;

众人目光一齐随之望去，只见清碧的波浪间，忽然流过来一条红色的水线，这红色水线颜色极淡，来势却极快，霎眼间使到了船前，水花一冒，当先露出的，赫然竟是展梦白的身子。

萧飞雨又惊又喜，又是惶乱，颤声道：&ot;快！快！抱他上来！&ot;那船娘看到的却是她的汉子，手里托着展梦白，臂上一条血口，精神却甚是振奋，另两条汉子，守在他身旁。

那船娘又哭又笑，道：&ot;孩子的爹，侬好吧？&ot;那船家&ot;牛大哥&ot;上了船，还大笑道：&ot;当然好，孩子的妈，我总算将这个客人看牢了，叫他赔船！&ot;话声未了，突然一个斗跌在船板上，竟晕倒了。

原来方才展梦白，果然是被伏在水下的方辛父子拖下了水，方逸还想再找萧飞雨，怎奈渔夫们都下水来了，他两人便只得拖着展梦白逃走，那知那条水牛&ot;牛大哥&ot;一心想钉牢展梦白赔船，看到了便追了过去。

方辛父子虽然会水，水性却不高，在岸上这条水牛一百个也不行，在这太湖湖水里他父子却不是这条水牛的敌手，方逸虽然抽冷子刺了&ot;水牛&ot;一刀，却险些被&ot;水牛&ot;灌水灌死。

他父子两个不知道萧飞雨怎么样了，那里敢冒出水面，只得在水下挣命，却还不肯放下展梦白，直到后援的几条汉子来了，他父子两人才知道今日的恶计，又算完蛋，一边在肚里乱骂，一边放下展梦白，狼狈而逃，另两个渔夫见到&ot;水牛&ot;负了伤，便也没有追赶。

那水牛一向平庸，如今救了一条人命，又可以找他赔船，心中那份得意，当真是难以形容，一定要一直将展梦白拖回，只因这样他面上才有光彩，那知他虽是水牛，却非铁牛，倒底受了伤，失血过多，一到船上，见到他老婆，他朋友，心里一乐，竟晕倒了。

于是这边自有一番嘈乱，那边萧飞雨早已接过展梦白，也有人帮着她为展梦白呕出积水，灌下姜汤。

展梦白终于悠悠醒来，只听四下纷纷说道：&ot;好了，他也醒了。&ot;又有人笑道：&ot;再不醒你娘子眼睛都哭肿了。&ot;展梦白听到这些话，张开眼一眼看到了萧飞雨，刹那间思潮千转，亦不知是悲是喜。

萧飞雨紧紧抓住他的手掌，心里直想笑，但眼泪却不听她的话，只管一粒粒的流下来。

过了良久，展梦白叹了口气，道：&ot;伶伶，她……她醒了么？&ot;萧飞雨身子一震，倏然放开了展梦白的手。

展梦白见了她的神色，大惊道：&ot;她怎样了？&ot;萧飞雨失色道：&ot;她……她……&ot;

众人一听，还有个人没有救上来，当时有如一桶冷水笔直淋下，将满腔的高兴冷了大半。

萧飞雨转身奔到船边，突觉后面有人一撞，原来展梦白也挣扎着赶了过来，道：&ot;她没有救起来？&ot;萧飞雨痛哭着点了点头，展梦白身子摇了几摇，仰天道：&ot;宫老前辈，我……我对不起你。&ot;一面说话，一面又要纵身下跃，立刻有人将他两人一齐拉住，道：&ot;有话好说，不要着急。&ot;展梦白大声道：&ot;放开我，我对不起宫老前辈，只有一死谢他。&ot;这些水上朋友，俱都是义气汉子，见了他这般情态，却不禁在暗中一翘大姆指：&ot;好汉子，够义气，谁交到这种朋友真是福气。&ot;一个胖大汉子，拍了拍展梦白肩膀，道：&ot;好朋友，你死了又有什么用？我们既然救起了你，怎么能再看着你死，没有别的话说，只有大家再一齐下去找人，先告诉我失了的人是什么样子？&ot;立刻就有人应道：&ot;大鲨鱼说的是！&ot;原来这&ot;大鲨鱼&ot;便是众人此刻在身的这条大船的船主，这条船可说是太湖上最大的船，这&ot;大鲨鱼&ot;也可以算是太湖水面上够得上字号的朋友。

展梦白满心悲痛，颤声道：&ot;是个小女孩子，她……&ot;话声方自出口，一个爬到船桅上观望的少年已惊呼道：&ot;不要吵，前面好像有个人浮过来了。&ot;众人精神一震，&ot;大鲨鱼&ot;道：&ot;看清楚些！&ot;

船桅上的少年道：&ot;看清楚了，好像是个女孩子。&ot;展梦白不等他将话说完，便纵身一跃，跳下了水，口里大叫道：&ot;伶伶不要怕，叔叔来救你。&ot;萧飞雨大惊道：&ot;他不会水！&ot;人也跟着下跳，众人还想拉住她，但她此刻真力已渐恢复，这些渔女那里拉得住她。

两人一齐下水救人，但两人竟是谁也不会水性，一下了水，便像是秤锤一样的直沉了下去，幸好身侧还有水性纯熟的渔人，纷纷下水救，&ot;大鲨鱼&ot;只见水面上果然随波浮来个女孩子，身子动也不动，他只当这女孩已经死了，心里不禁叹息，下水救上一看，这女孩子心口却是暖暖的，脉搏也还在正常的跳动，而且鼻息均匀，竟像是睡着了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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