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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冯安,我将席宗鹤扛回房间,将不断呓语的人丢上大床。他身体弹跳两下,没醒,眉心却不舒服地皱了起来。“热……”他闭着眼睛,去解自己纽扣。我进浴室搓了条毛巾,又去厨房取了些冰块,裹进毛巾中替他擦身。“你才出院多久就喝这么醉,真是嫌命太长。”我仗着他听不到,就开始尽情数落他。“一枚破戒指有那么重要吗?又不是我扔的,你冲我发什么脾气。”我将他衣服纽扣全部解开,擦拭他的胸膛肚腹。他肌肉均匀的附在骨上,手感极佳,有微微弹性。我不自觉捏了下,揩油也是出气,没想到被神志不清的席宗鹤一把抓住手腕。我吓了跳,想挣开又挣不开。“为什么我们没在一起……”我一愣,抬头看向席宗鹤的脸。他仍旧没有醒,不知道做了什么梦,才会说出这样的醉话。他的声音哽咽着,仿佛下一刻就要落下泪来。可我用另一只手去摸他的眼角,又分明是干的。“为什么……你说过会永远爱我……”这有什么“为什么”的?说谎实在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就像我现在,不也在圆着一个弥天大谎吗?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永远”这种事只有天真的人才会相信。现实的人,只争朝夕。我掰开他的手,盯着他俊美的五官看了半晌,忽地俯下身在他耳边满怀恶意道:“因为你太讨厌了。”他似有所感,晃了晃脑袋,眉头皱的更紧了。我得意地笑了笑,但看着他这个衰样,很快又笑不出来。就像冯安说的,在席宗鹤看来,他是莫名其妙一觉睡醒就失去了自己的爱人,身边还多了只莫名其妙的苍蝇。很惨了。我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我醒不过来。冷色调的病房里,顾源礼不知所踪,我带着幼小的顾霓,来见我妈最后一面。我妈睁着眼,瞪着天花板,仿佛是想要努力看见什么,却又如何都看不到了。她好瘦啊,瘦的只剩薄薄一层皮附在骨头上,两腮和双眼都凹陷了下去。她缓缓抬起手,我一把握住了,却不敢用力,怕稍稍用力,那脆弱的骨头就要被我掰断。她气若游丝,梦呓一般开口:“顾棠……千万不要爱错人啊……爱错人太苦了。”她就要死了,死前对我最后的叮嘱,竟然是这个。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的话也是驴唇不对马嘴。“我谁也不爱,我只爱你和妹妹。”她还在说:“顾棠,千万不要爱错人……”这仿佛已成了她的执念,她对人世所有的恨,所有的怨,都来自于此。我紧紧握着她的手,心中惶恐越来越大。“妈,别走,我们不能没有你。”然而我的挽留并没有起到作用,她眼皮慢慢合上,似乎倦极累极。顾霓哭起来,扑到她身上。片刻后,刺耳的仪器音响起,她停止了心跳。吵闹的铃声代替了仪器的嗡鸣,充斥我的鼓膜。我缓缓睁开双眼,看到睡在身边的席宗鹤也同样睁开了眼睛。他看到我,先是一愣,而后逐渐蹙起了眉心。“你怎么……会在我的房间?”他撑着额头坐起身,脸色难看。被子随着他的动作堆到腰间,露出他精壮的上半身。他低头看了眼,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只剩一条内裤时,脸色可谓精彩纷呈。我也坐起来,抹了把脸:“我怕你半夜难受会吐,所以留下来照顾你。”我有理有据,又是为了他,席宗鹤脸色纵容还是难看,到底没再冷言相对。“谢谢。”他颇有些不甘不愿。我笑了笑:“不客气。”我眨着眼看他,他也看着我。我们俩谁也没动,他憋了会儿,终是忍不住:“能请你出去吗?我要洗漱了。”他竟然还说了“请”字,教养真是好。“你全身哪里我没见过?”可我不愿意退让。他一直拒我于千里之外,就算江暮毫不留情拒绝了他,难道他就会乖乖待在我身边吗?坐以待毙终究不是法子,唯一出路,只有主动出击。他像是看穿我的小伎俩,嗤笑一声:“随便你。”说着一掀被子,穿着内裤便下了地。从背后看,他也是宽肩窄腰的好身材,尤其一双长腿,肌肉起伏,修长有力,叫人浮想联翩。他到底是不满我的拂逆,进了浴室,将门摔得巨响。我掏了掏震得发疼的耳朵,在床上坐了会儿,也下了床。起床第一件事,便是打开咖啡机,替席宗鹤泡一杯美式咖啡。这已经成了我的习惯,就算我从来不喝咖啡,也能从香气里分辨咖啡豆的好坏。席宗鹤喜欢西式早餐,而我还是钟爱清粥小菜。坐餐桌前已经吃到一半,席宗鹤才姗姗下楼。我起身给他倒上咖啡,他在餐椅上坐好,理所当然地享受我的服务。之后除了餐具相互碰撞的轻响,我们一句多余的交流也没有。“我晚上要赶一个路演,不能给你做饭了,你记得自己吃晚饭。”我放下筷子开口道。“路演?”席宗鹤抿了口咖啡,“去几天?”我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他在关心我。他恐怕恨不得我去的越久越好,这样就可以暂时摆脱我这个烦人精了。“就一个晚上。临时确认的,另一个主演赶不上了,我算是救场,今天赶过去,晚上就要到。”这都是去年拍的电影了,我在里面就是个打酱油的角色,戏份不足十分钟。席宗鹤并不会过多干预我接片的自由,他也不关心我红不红。我让他帮我挑剧本,他会帮我挑,但如果我与他的选择相悖,他也不会花长篇大论说服我。演不演,演哪出都是我自己的事。演的好不好,有哪些成就,反正都不如他。这部电影也是,我想演,哪怕是个没什么戏份的小配角也想演,他看我坚决,连问都不问就让我演了。我都不知道该说他对我太过放任自流好,还是完全不在乎好了。用过早餐,席宗鹤转头进了书房,我则进卧室里整理了简单的行李。就一夜,也不用太多东西,一个可以拎上飞机的小包足以。十点多,桑青来接我了,我敲了敲书房门,跟里面的人道别。“我走了,你自己别忘了吃东西。”里面半天才回了我一句:“行了,知道了。”我一上车,桑青看到我黑眼圈都震惊了。“我的祖宗啊,你这是昨天半夜做贼去了吗?这黑眼圈要用多厚的粉遮啊?”还不是怪席宗鹤。我展开墨镜戴上:“这样不就好了?”桑青万般无语地瞪了我一眼:“还好没给你约机场街拍。”我靠在座椅里闭目养神:“我又不是席宗鹤,谁关心我穿什么样啊?说不定还要想我是哪路的野鸡在抢戏。”桑青被我气个半死,恨我不争气,一路都没再和我说话。机票是片方出的钱,给我和桑青订了头等座,雯雯是经济座。总飞行时长大概三小时,刚飞半小时,就听洗手间那边传来一声巨响,把在睡梦中的我直接就给惊醒了。桑青探出头去看,片刻后小声与我说:“好像有人摔倒了。”空姐很快赶到那人身边,焦急地查看对方的情况。“没呼吸了!”我让桑青闪开,挤了出去,几步便来到摔倒那人身旁。对方是名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此时双目紧闭,脸色煞白,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我探了探她的鼻息,已经探不到了。“让开。”我挤开空姐,利索地为女孩进行心肺复苏。心肺复苏越早进行越好,存活率也越高,我这生虽然没得过大病,却也经常进出医院,这些东西早已深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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