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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随着他目光看过去,只见席宗鹤穿着一身繁复的黑色华服,站在不远处手捧剧本正与江暮对戏,身旁无论是给他补妆还是整理发型,他都一脸平常毫无所觉。“是啊,他真是厉害。”这五年都是我陪在他身边,我当然知道他有多努力才能回到这个圈子,才能站到这里,那的确需要非常多的毅力。马导要导戏,我不便在叨扰他,就将凳子挪开,坐到了一旁。席宗鹤今天这幕戏,与我当初试镜时是一出。既然我当初没有试镜成功,肯定是有我不足的地方,就想看他是怎么演的。我也想知道,天才和普通人的差距,到底有多大。“action!”场记板敲下,两位男主间,或者说当代的两位一线男演员间的飙戏,便就开始了。庆黎长长的袖子遮住半截长剑,拖动着剑尖在地面摩擦,发出尖锐的噪音。“这些年,我待你不好吗?”他语气很平静,甚至称得上和善,就像一位无奈的哥哥在安抚闹脾气的弟弟,眼里透出宠溺与无奈。因之前的激战,穆矣负伤倒在地上,唇边染血,气息不稳。他不甘地望着高高在上的庆黎,眼里的仇恨几乎要满溢出来。可当那仇恨达到顶点时,庆黎的一句话,又轻松地让这座黑色的沙丘骤然垮塌。庆黎当然是待他们很好的,好得他忘了仇恨,忘了复国宏愿,差一点就要溺死在这一片虚假的幻梦里。“珍馐华服,我何曾亏待过你们姐弟?多少人要我杀你,我都不忍动手……”庆黎还在说着,声调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接着突然爆发,“却不想养出了你的狼子野心!”之前有多温和,这最后一句嘶吼出声时便有多狰狞可怖。他的冕旒已落地,华服也沾上血污,这哪里是君王,分明是狼狈的败将。“你在骗我,穆乐也在骗我,你们不过是在利用我罢了。我真是个傻子,想要同骗子真心换真心……”他凄凉地笑起来,眼里却没有一滴泪,只有冰冷和麻木。穆矣一眨不眨地瞪着他,唇线紧抿成一条直线。恨意逐渐化成了痛苦,他的手指抽搐一般颤抖着,与胞姐肖似的双眼逐渐噙满泪水。“不,不是……”他嗓音喑哑,却又不知道要如何辩解。欺骗是真,情却不假,若非穆乐惨死宫中,他也不会同意旧属的布置,挥兵北上。“你当初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会保护好她,”他看准机会抓住一旁长剑,翻身而起,大声质问庆黎,“你做到了吗?!”席宗鹤才二十多岁,然而扮演起一代帝王,气势上却丝毫不见违和。我可能存了些个人好恶在里面,总觉得席宗鹤要比江暮演的好,有层次,脸上的表情生动自然,不像江暮那样死板。要我来当金像奖评委,一定会把最佳男主颁给席宗鹤。而就算这部戏不得,我敢打包票,他未来五年里总有一部戏,也是会得奖的。有些东西有目共睹,并非嫉妒、诋毁就能视而不见。马导要再来一次,化妆师马上冲上去补妆,我则悄悄往外走去。仓库外有条河,是马导专门叫人挖的“护城河”,可见他对这部戏有多重视,保密工作做得多好。我站在坡上抽烟,望着河对面荒凉枯槁的树林子发呆。席宗鹤与我演绎的庆黎截然不同,那种源自灵魂的爆发力,面对昔日至亲的愤恨痛苦,根本不是我这种三脚猫演技能比的。眼里没戏,台词也差。马导不选我是对的,我根本演不好庆黎。我站了一会儿,听到背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发现是楚腰。她裹着件藕色的大衣,正朝我走来。“顾哥。”寒风吹乱她的发丝,她翘着小指将一缕长发勾到耳后,问我伸手要了支烟,“你也没走啊。”那晚的事在这一行太过平常,我不会提,她自己当然也不会无事提起。我看她和江暮男盗女娼,在她看来,我和席宗鹤又何尝不是奸夫淫夫。我替她点烟:“这是个学习的好机会,我想多留一阵。”她夹着烟姿势熟练地吐出烟圈:“我也是这么想的。能有机会跟着大佬学习,被他们指点,就是自掏腰包留下来也是值得的。”我的主要目的不在学习,她的主要目的估计也不单纯。这个圈子就是这样,人前说人话,人后说鬼话,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全凭你猜。“顾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脏?”我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倒有些措手不及。“怎么这么说?”我冲她笑了笑,打马虎眼道,“这两天灰尘不大,怎么就脏了?”我不是卫道士,自己那点事都理不清,就不参合她的了。她一愣,反应过来好笑地看着我:“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与你谈心,你既然不肯,就算了。”我和她也不过萍水相逢,哪里就到了可以谈心的地步。她找到了靠山,还想找个知心哥哥。这不是野心,这是贪心。楚腰叹了口气:“我以为,你会懂我。”远处寒鸦飞过,叫了两声,又吵闹又难听。“既然自己做下决定,就不要再奢想别人的理解了。”她觉得我懂她,无非是因为我做过夜总会的少爷,同样被人看不起过,她爬上了江暮的床,我爬上了席宗鹤的床。她觉得我俩是同病相怜的知音,是心有灵犀的姐妹,是可以互相诉说心里话的好闺蜜。可她错了,我与她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我从来不会寻求认同。说一千道一万,生活纵然逼迫了我,可做下这些决定的却仍然是我自己。我不需要别人懂我,别人也懂不了我。楚腰听了我的话,愣了许久,最终自嘲地笑了声:“好吧。”她一根烟抽完就要走,我在岸边又站了会儿,直到身子都冻僵了,才缩着脖子往回走。一进到片场,就见席宗鹤坐在休息椅上招手让我过去。“你怎么去了这么久?”他们要拍下一场,许是重新要布置灯光,他就空下来了。“抽烟啊。”我如实说。他皱了皱眉,不太开心:“你以后少抽点烟吧,我不喜欢你身上的烟味。”有那么个瞬间,我都要以为他是不是恢复了记忆。“可你自己也抽啊。”他剐了我一眼:“我明天就戒了。”我在他身边椅子上坐下,他突然往我怀里丢了个热水袋。我吓了一跳,捧着那只花俏的电热水袋不知所措。“你手指都冻红了,暖一下吧。”冰冷的手指被温热的热水袋迅速焐热,舒服地让人想要喟叹出声。戏服单薄,天又越来越冷,我怕席宗鹤的腿冻出毛病,特地让方晓敏准备了一个热水袋时常给他敷着。自上次雨天犯病,他大概是知道了厉害,听话的很,天天随身带着,都不用人提醒。我将手焐热了,趁周围没人注意,偷偷伸进他戏服下,按在了他大腿上。“你做什么?”他戏服袖摆宽大,一下盖上来,隔着布料按在我手上。“帮你揉揉。”我不顾他挣扎,在他戏服下按揉起来。他按不住我,有些急:“我又没有腿痛,你揉什么?快给我出去,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他到底是教养良好的大少爷,做不来这样出格的事。大庭广众的,我也不好太过分,摸了把他两腿间的事物,飞快缩回了手。他脸不知是恼的还是别的什么,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顾棠!”他这声有些大,引得好些人都看了过来。我不好意思地朝他们笑了笑,回头脸上保持着完美的笑容,嘴里却说起极端下流的骚话:“你硬了吗?”他闻言愣了愣,目光挑剔地打量我,忽地勾唇:“你以为你是什么绝世美人啊,摸一下就能让人硬的?”那唇角的弧度,带着几分不屑,又含着一些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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