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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在深夜无人的图卢兹大街上,没一会就拉上了手,我的口袋里还剩最後两根烟,是从小莫那儿拿的。本想一人一根ch0u了罢,可是一0口袋,发现没带打火机。
「这时我们看见街对面有家便利店似乎还开着,门口挂着‘24hours’字样的招牌,我们走过去,收银台背後的男生一看就是我们东岭人。我试探x地跟他讲白话,他还真回应了。我说我们想借个打火机。他说行。
「顺利点上烟,我俩出了便利店门口,把背包放在地上。我靠着墙,她蹲下来,倚靠在我身边。大家都累极了。有一辆红se标致rcz开过来,引擎声轰隆隆的,停在红灯前。
「‘等我们拿到身份了,我就买一辆这个。’我说,‘天天接送你上班。’
「‘好。’林楚一说。
「那辆车里坐着俩白男,看到我俩,他们摇下车窗,探头对我们大声喊着什麽。
「我听不懂,林楚一也是,但有些话不用听懂也能猜到不是什麽好话,那两个男的表情轻佻,见我们不回应,他俩嚷嚷得越来越大声,甚至直接用口音很重的法式英语喊了两句’howuch多少钱‘。
「我俩这才知道他们在发什麽洋癫疯,他们把我们当站街nv了。虽然是在偷渡,但好歹我们手上还有两本假护照,怒火窜上心头,我刚张嘴要骂,林楚一抓着我的手站起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一个跨步到车前,把手里的烟直接摁在车窗玻璃上。那两个男的一下子边噤声了。
「‘howuchforyouro你妈妈一次多少钱?’林楚一扶着他们的车窗,字正腔圆地问。‘andhowuchforyourdad你爸爸一次又要多少钱?’
「——我真想让你看看他们的表情,他们两个甚至在林楚一问完第一句後就不敢再看她了,而是立刻把视线转向了我。我反应过来,立刻从背包里掏出手机,对着他们,假装要拍摄。我刚走近,驾驶座的男的便一踩油门开溜。红se标致消失在我俩视线里,林楚一转头看我。
「‘我现在讨厌那个车了。’她说,‘你以後不许买。’
「我说行。这个时候,便利店里的男生才慢悠悠地出来,他看了眼已经重新恢复平静的街道,吐了口痰,说,‘这些年轻鬼佬都这样。taade。’
「没人接他的话,我问他能不能接电话用一下,我的已经没电又欠费了,他於是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我想打电话给老木,但林楚一拦下我,说:‘太晚了,我们先走去那边吧。’
「我没问她去了之後怎麽办,难道要睡大街吗?但肯定不能当着这个男人的面来问。我又把电话还给他,点头说了声谢谢,我们接着往前走。
「‘你在欧洲有碰到过这种事吗?’她边走边问。
「‘就一次。’我说,‘去威尼斯玩的时候,有天早上我搭轮渡去主岛,身边一直有一个浑身酒气的男的在嘀嘀咕咕,但我一路都在听歌,到後半程,我突然意识到他似乎在sisi盯着我,我摘了耳机看回他,他便立刻转过身去,嘴里还在念叨着粗口,我就跟在他身後,很直接地骂他是种族主义者。’
「‘他有回你吗?’
「‘没有,船刚靠岸,他就迫不及待地挤下去了。’
「‘周围人呢?’林楚一问。‘他们什么反应?’
「‘没反应。’我说。‘这种事情只能靠自己。‘
「我们走到老木家楼下已经一点了,我抬头,就看见三楼有一户还亮着灯,对照他给的地址和楼下的门牌号,如果没错的话,那就是老木的家。於是我按了门铃。原来他真的一直在等我们。」
说到这里,钱鹤捂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你困了。」柳琪说。
坐在她对面的nv孩点头。「没错。但我也快讲完了。之後的故事里,没再有什麽生si攸关的时刻。老木把我们安置在她家的客房里,那儿只有一张12米的单人床,但没关系,林楚一在家的卧室也只有这麽小床,我们也不是没在那儿挤着睡过。哪怕根本就没有空倒时差,我也还是沾上枕头就睡着了,没有做梦。天快亮的时候,我突然醒了。晨光透过百叶窗钻进来,让我能勉强看清这间屋子的全貌。林楚一背对着我。意识慢慢回到身t,她好像在哭。
「我把手搭在她腰上,贴着她的背,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抖,我扶着肩膀,把她翻过来。她手捂着脸,但哭声从指缝间传来,我瞬间就醒了。
「‘怎麽了?’我悄声问,把她抱在怀里。
「林楚一松开手,把头埋到我x前。我紧紧抱着她,虽然不知道这哭声里的含义,只能轻轻抚0她的背,小声告诉她我在这里。林楚一不ai哭,我们谈恋ai那麽久,我都不记得她哭过几回——当然了,可能在我面前她也没必要压着脾气,想生气就能生气,她不需要忍那麽久。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
钱鹤看向柳琪,後者机械地回应:「也许吧。」
楼下院子里那几桌ch0u水烟的白人不知道什麽时候已经走了,酒吧里突然变得安静,背景音乐也不知何时从今夏流行换成了乡村歌曲。侍者走来,为她俩添满杯中的水。
「所以她为什麽哭?」柳琪问。
钱鹤正把最後一根烟ch0u出烟盒。「她说,这个房间让她想起了成西核电站附近的那个家。她感觉想爸妈了。」
钱鹤把烟叼在嘴里,柳琪正好在把玩打火机,於是伸过手去,帮她点了这根烟。
钱鹤施施然吐出一口烟。透过r白se烟雾,柳琪见她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座位头顶昏暗的灯光将她的眼珠子照得亮晶晶的。
「但这个话,在之後五年里她再也没说过。
「故事讲到这里,你肯定觉得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我们一起去餐厅给人洗盘子、去建筑工地给人打灰,去送外卖…没错,那样的日子我们是过过,但也就一个多月而已。事实上,我们在法国的生活可以说顺利得出奇,没有我以为的十分之一艰难。
「不夸海口地说,我们过得b很多以同样方式来欧洲的人都好,都更顺利。可也正是因为这样,我真的不理解,事情最後为什麽会走到这个地步?」
她看向柳琪。柳琪想起的是她下午说过的话:这段关系「si掉」。
在林楚一心里,自己和钱鹤的关系已经si掉了吗?
「人生本来就是这样子的。」她有些乾巴巴地回应,「没有那麽多讲道理的事情。」
钱鹤点点头,看起来毫不费力地接受了这个说法。「也许吧。」
「所以你们在法国做了什麽工作?」柳琪问。
「最开始我想着去洗盘子的,但跟老木聊天时,我们发现这附近有所高等美术学院。林楚一灵机一动,想做给连国学生画作业的工作——就是当枪手嘛——画画儿也行,做动画也行,她都擅长。但做动画需要电脑。所以我们去建筑工地搬垃圾。乾了快两个月,攒够了钱,给她买了台能用的笔记本电脑,给我自己ga0了个ipad键盘,我们就不用出去做t力活了。
「我之前说过,我徵文的时候得了个小奖,拿到了出版约,所以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改稿改稿和改稿,直到我和编辑都对它更满意为止;林楚一开始给那些读美院的连国学生当枪手,虽然有时候也会碰到奇葩,但大多数时候,她做得很开心。
「我们在老木家里住了快半年,想过出去租房的,但他说没必要,而且他和他妻子——我管阿姨叫秀姐吧,她对我们也很好,她还很喜欢林楚一来着——总出去旅游,留我们两个看家。
「图卢兹是个好地方,有段时间我俩老在傍晚时分去加龙河边遛弯。那些老建筑全都是用红砖搭的,在夕yan下它们会变成玫瑰se,就连加龙河也会泛着同se的光。我们在街上并肩行走,想牵手就牵手,想在河边发呆ch0u烟就发呆ch0u烟。秀姐说图卢兹唯一的缺点就是夏天很热。不过我们根本没呆到夏天。这就是後话了。
「圣诞节时,老木和秀姐去巴黎看他们的儿子,留我和林楚一两个人在图卢兹过。他们家住在一间很有年代的砖石外墙的房子里,住三楼。推开楼下大门进大堂就是电梯———就是欧洲电影里的那种老式的、门镂空的电梯,每次运行起来都很慢,我跟林楚一很多时候就直接走楼梯了。
「老实讲,在跟你描述的时候,我脑子里已经浮现他们家的样子了,碎花桌布,橘se沙发,有壁炉,我们住的客房,推开窗就是一棵大树。
「那个时候我们其实过得很幸福。」
柳琪对上钱鹤的眼神,这才意识到,她已经醉了。
「…但我想说的是…是那个圣诞节。」钱鹤说着,撑在桌面的手轻轻点额头,「我们去市政厅前的集市逛街,c着半生不熟的法语问价,最後我们拎着一棵小圣诞树和白葡萄酒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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