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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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第1页）

队伍至祝邱，椎牛飨士，大犒齐军。一连三日，卜昼卜夜地狂欢，诸儿都将我带在身边，丝毫也不肯避人耳目。我曾婉言提醒他，他却道：&ldo;自古成王败寇，我若称霸天下，那些没德性的文人自会把你我之事写成佳话；哪日我若失势，即便没有此事，也少不得后世讨伐，又有什么好避讳的？你当我还年轻吗？经得起再等十年。&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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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功宴后，诸儿遣将士先回临淄，只带了几名近身侍卫和我去往禚地。离别三年，我的行宫里又是莺俦燕侣，蝶乱蜂狂，夜夜纵酒笙歌，只怕四周高墙也难以抵挡满园春光外泄。

一日近午，金绡帐内，意甚缱绻。果儿在门外轻唤数声&ldo;公主&rdo;，又惹得诸儿不快。我小声安抚：&ldo;应是急事，我出去瞧瞧。&rdo;便披了外衣起来。

果儿附耳道：&ldo;公主，主上人马以离宫门不远，快要到了。&rdo;我应了一声，折返回去。

&ldo;诸儿，起来吧！&rdo;我推搡他，&ldo;同儿来了。&rdo;

&ldo;这小子又来做什么？&rdo;诸儿不耐道。

&ldo;我叫他来的，你们舅甥，还未曾见过面呢。&rdo;我拉他起来，要替他束发。

诸儿别过头，掐住我的下巴，叹道：&ldo;桃华，你心里在想什么，我也不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把心思都放在我身上啊？&rdo;说着，大喝一声&ldo;来人&rdo;，仆从们纷纷进屋替他更衣梳洗。他不愿假我之手，我被晾在一边，心说，即便你们两个都不肯承我的情，我也总还是要把事情办成的。

我和诸儿进大殿的时候，同儿已和几位朝臣等候多时了。他见我，行礼唤了声&ldo;母亲&rdo;，还是一如往昔的漠然神情。然后慢慢转向诸儿，堆起一脸虚情假意的笑，不凉不酸地喊了声：&ldo;舅舅&rdo;。

诸儿挑眉，莞尔，也看不出喜怒，携着我的手径自往主座去。同儿本是他的小辈，如今鲁国又臣服大齐，诸儿自然有他的架子。待他落座，才缓缓开口：&ldo;是外甥啊？来这里给你母亲问安吗？&rdo;

同儿又是一礼，手上青筋微凸，语调却很平和：&ldo;给母亲问安是其一。同久仰舅舅威名，听闻舅舅此番伐纪得胜归来，在母亲行宫小住，特来拜见。&rdo;

诸儿上下打量他，笑道：&ldo;坊间传你是我的亲儿，倒还真有几分可信。&rdo;我轻推诸儿，却被他擒住手，挣也挣不开。同儿咬着下唇，低头不语。

我忙道：&ldo;开席了，你们舅甥不要尽顾着说话。&rdo;

一记钟罄打破僵局，玉馔珍馐，红飞翠舞。我坐在他们中间，极力讨好，即便不能坦诚相待，各自少说一句，也能缓解些许尴尬。这一场宴，各怀心事，谁都没有尽兴。我看两人尚存戒备，也不便此刻开口，只能约了明日一早同去围场狩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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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人马齐聚禚地之野。我骑着流星，紧随两人其后。

同儿的射术大有精进，十射九中，几无虚发，丝毫没有看上去的那样文弱。诸儿真心赞道：&ldo;这倒真像是我的儿子！&rdo;可同儿并不会以此称赞为荣。

两个人都在暗地里较劲，较量了几个回合，发现对手不弱，才有些英雄相惜。我见他们一路有问有答，不论真假，总归是个好的开头，心里也稍有安慰。

只听不远处树丛淅簌，还未等我恍过神来，两人就同时举弓，双箭齐发，一头麋鹿应声栽倒在地上。

诸儿轻笑，&ldo;这下算谁的？&rdo;

&ldo;自然是舅舅的，请。&rdo;同儿一礼。

诸儿又笑，&ldo;孺子可教。我还能同你争一头鹿不成？&rdo;

我拨马上前，笑道：&ldo;今日我一无所获，这鹿，不如就算我的吧。&rdo;

&ldo;桃华今日怎么一箭不发？&rdo;诸儿问我。

&ldo;你们两个本事了得，我不敢献丑。&rdo;实则，我根本没有打猎的心思，我极力拉拢两人，如今面上虽一片和乐，只怕背地里还是暗潮汹涌。一整日我都心神不宁，坐在马上不停环伺四周，总觉得身边有暗箭相胁，就不知是冲着诸儿的，还是冲着同儿的？

同儿策马去取猎物，见树下坐着山野村夫，赤着双脚，吐出嘴里衔着的草，悠然吟唱：

&ldo;猗嗟昌兮！颀而长兮。抑若扬兮，美目扬兮。巧趋跄兮，射则臧兮。

猗嗟名兮！美目清兮。仪既成兮，终日射侯，不出正兮，展我甥兮。

猗嗟娈兮！清扬婉兮。舞则选兮，射则贯兮。四矢反兮，以御乱兮。&rdo;

歌中赞他少年威仪，又有神射，我的同儿也是担得起这样的夸赞的。同儿下马，走上前道：&ldo;我们在此处狩猎，先生坐在树下太危险了，还是速速离去吧。&rdo;

&ldo;哦，那马上之人有王者之气，可是齐侯啊？&rdo;村夫并不急于离开，遥指诸儿问道。

同儿回望一眼，道：&ldo;正是。&rdo;

村夫哈哈大笑，&ldo;我见你们甚为亲密，你这美少年，想是他的假子了？&rdo;

诸儿眯起凤眼，在一旁不动声色地瞧着。这村夫也忒不识好歹，我欲上前解围，却被诸儿的鞭子抵住了马头。

同儿诟如不闻，依旧客气笑道：&ldo;先生差矣，齐侯是我舅舅。这里太危险，先生不宜在此处久留，还是快快离去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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