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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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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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儿生辰过后，连着几日酷暑，到了傍晚，总有几声干雷，却不见有雨。窗外蝉鸣蛙噪，吵得人心绪不宁。

我斜卧榻上，一手扇着风，一手拿着简，正思忖如何应付各路诸侯，却见果儿僵直地站在门外，影子被日头拉得老长。&ldo;你站在那里做什么？挡着我的光了。&rdo;

果儿不动，背着光，也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直觉出事，半坐起来。&ldo;你有话快说，别装神弄鬼的。&rdo;

&ldo;公主，齐侯……&rdo;她的声音里已有哭腔。

我差点掉了手里的简，但立刻安慰自己，诸儿是发兵了吗？秋天还没到，这么快，难道情势有变？这事我早就知道了，只是旁人大惊小怪罢了。我试图镇静，问道：&ldo;到底什么事？&rdo;说完，才发觉自己的嗓音也变了调。

&ldo;齐侯……薨了！&rdo;果儿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ldo;你说什么？&rdo;我犹如晴天霹雳，惊得浑身颤抖。

果儿跑到我跟前，抱着我喊：&ldo;公主，公主！&rdo;

&ldo;你说什么？&rdo;这丫头我平时骄纵惯了，拿这事来和我玩笑，这回我定不绕她。我朝她大喊：&ldo;这怎么可能！我走时他还好好的，你说！你说！我不信！我不会相信的！&rdo;

&ldo;连称、管至父联合公孙无止叛乱，引军入宫行刺齐侯，阿费扮成齐侯，以身代死……&rdo;

&ldo;那……诸儿是逃走了？&rdo;

果儿含泪摇头，&ldo;他们发现齐侯一只鞋，据说那只鞋齐侯早上狩猎的时候落在围场了，不知何故又出现在宫里，说是彭生公子的冤魂作祟……齐侯还是让他们找出来了……&rdo;

冤魂作祟？&ldo;鬼话！鬼话！我怎么会信？告诉我，你在和我说笑呢！&rdo;我挣开果儿的手臂，猛摇她的肩头。

&ldo;公主！公主！&rdo;果儿再说不出别的话，只是边哭边唤我。

我推开她，站起来，只觉一阵天旋地转，果儿来扶我，我勉强站稳，又推开她，往屋外去。&ldo;公主！公主！&rdo;她紧跟着，我回头朝她吼道：&ldo;死奴才，等我知道你在骗我，一定剐了你！&rdo;

我已经没了方向，只知道要找人问个清楚，跌跌撞撞来到同儿的书房，未等通报就闯了进去。同儿见我进来，面无表情，挥退了两旁仆从内侍。我看他神情，已知大事不妙。我不敢开口，只瞠目看他，等他告诉我实情。

&ldo;母亲，齐侯薨了，内乱，被刺。姜无止登上王位。&rdo;他的声音变得异常缥缈，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我才理解他话里的含义。

&ldo;姜无止是主谋？&rdo;我惊讶于我还能理出这样的头绪，&ldo;那厮根本是个混蛋！连称、管至父为何要跟着他反？&rdo;

&ldo;连称、管至父戍边一年有余，齐侯背约，说好瓜熟而代，却反悔了。……连称、管至父拥立有功，连妹也做了君夫人。看来，她也出了一把力……&rdo;说到后面，同儿的语气已有嘲讽。

&ldo;糊涂！糊涂！&rdo;诸儿要伐周，这话怎么能和他们说！&ldo;这群叛臣逆贼，我定要灭了他们！&rdo;我大声叫嚷，悲伤被愤恨替代，血液里燃起了复仇了火，只有杀戮可以平息。也只有这样，我才不至于被这样的噩耗击倒。

&ldo;母亲，我是不会出兵的。&rdo;同儿的声音决绝而冷冽。他是不会难过的，他只会庆幸，报应不爽！

&ldo;很好！很好！&rdo;我冷笑，&ldo;你是太小看我了，你以为我没有兵权，就不能成事？倒是你，将来无论谁继位，都不会像诸儿一样念及舅甥之情，你的土地对他们来说比亲情要诱人的多。我和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们尚且如此对我，何况是你。哪日我不在了，你就好自为之吧！&rdo;

我从书房出来，又是一阵闷雷，雨终于落了下来，下得天昏地暗。连天都哭了，我却没有。果儿诚惶诚恐，不离左右。我看着她，淡淡说道：&ldo;你哭什么？诸儿说要回来接我的，他说话不算数，该哭的那个是我。……死了倒是干净，可以解脱了……&rdo;

我敲开纠的书房，纠一脸戒备，我却一脸诡笑：&ldo;管先生，恭喜你！你们等的时机，终于来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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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我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仿佛又回到了十数年前的桐月宫，只是，再无希望可言。

果儿恨不得搬走宫里所有的东西，连簪子都不许我带。我喝酒，她也不拦，只要我醉得不省人事，对她来说就有暂时的安全。

我想和她说，我不会死，我还在等。可看她这样绞尽脑汁地和我斗智，我又不想告诉她了。没有酒，没有这点恶趣味，我还怎么支撑下去？

次年开春，管夷吾终于联络了大夫雍禀，刺杀姜无止，平息齐国内乱。纠向同儿请辞，回齐国继承王位。

&ldo;纠今天就回去了？&rdo;我问果儿。果儿点头。&ldo;我的镜子呢？&rdo;我又问，&ldo;你也不必把东西收得那么干净。&rdo;

果儿取来铜镜，却不给我，我伸手向她索要，&ldo;我变妖怪了？你这么怕我看。&rdo;果儿含泪将铜镜递给我，原来一头青丝已成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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