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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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第2页）

小舟无法反驳他，想想也就算了，有夏末在的日子一切总显得特别的容易，至少现在他有水喝，有东西吃，全都不用自己费力。他不说话了，静静地享受了一会，仿佛是长途跋涉中惬意的休憩。

&ldo;你在想什么？&rdo;夏末突然问他。

小舟舔了舔嘴唇，&ldo;我在想……&rdo;

&ldo;等等。&rdo;夏末突然打断他，&ldo;我问的是你真正在想什么，不想听你现想好的投我所好的话。&rdo;

小舟惊诧了一瞬，黑亮剔透的眼睛转过来看向夏末，发觉夏末的瞳仁微微转动着，正在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仿佛猎豹在盯着爪子底下的猎物。他本能地胆怯，退却的念头闪过，又被他自己击退了，因为夏末直直地看着自己，他所有的反应都会在夏末眼里的深潭中泛起波澜，他以前竟然会认为夏末是不敏感的吗？不对。他在心里修正了一个词，不是敏感，是敏锐。

如果他不够坦白，夏末会失望吧？可是如果要把自己全部剖开，献在别人脚下，那又好像低微得可怕了。那么如果，他提议，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保留的部分呢？夏末不会喜欢这个答案的。

&ldo;小舟，如果你现在站起来，闭上眼睛，向后仰倒，无非有两种结果，或者我在后面接住你，或者我不会在后面接住你。那你心里相信我会接住你，还是不会接住你？&rdo;夏末温暖的手掌覆盖在他的额头上，慢慢地把他的头发向上拢起，露出他带着薄汗的额头，他的声音很温柔，似乎并不是催促他回答，&ldo;你觉得我爱你，还是不爱你？你觉得我爱你有多少呢？&rdo;

小舟闭上眼睛，随着夏末的手而仰起头，露出了柔软的脖子，他有一阵微微的战栗，仿佛夏末真的是一头猛兽，会突然撕断他的脖子。他哽咽了一声，说出实话的滋味竟然会辛辣的刺痛眼睛，&ldo;我在想，我能为你做什么。&rdo;

&ldo;傻瓜。&rdo;夏末轻轻地笑了，&ldo;又不是做买卖，难道要你等价还给我吗？&rdo;

小舟闭着眼睛，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没有抓到夏末的胳膊，他的手里空空的。&ldo;什么都给不了别人，被遗弃还是被选择，都是别人一念之间的事。&rdo;

夏末怔了一下，看见一行眼泪从小舟的眼角滑下去，落在枕头上，刺得心口发疼。他偏了脸，突然又是一笑，&ldo;那你想怎么办？反正我比你大，占了先机，你没什么表现余地。你打算等到我的年纪的时候，找个肯要你付出金钱和精力的小三来慡一把吗？&rdo;

小舟被气得猛张开眼，又惊又怒地瞪着夏末，&ldo;你怎么……&rdo;一眼看见夏末温柔的笑意，他又住了嘴。

夏末在他受伤的胳膊上轻轻地抚摸了一遍，细细的抚摸几乎让他颤抖，&ldo;对不起。&rdo;他突然想起自己今天都说了什么，嘴唇抖了起来，&ldo;我……我那时候说的不是真的……&rdo;

&ldo;不用提了。&rdo;夏末抬起眼睛笑了，灯下眉眼都温柔，&ldo;难道我还能不知道吗？&rdo;

小舟伸出胳膊拉他靠近，把自己的脸埋在他的脖颈里像个孩子一样藏起来。夏末轻轻笑出了声，搂着小舟坐了起来，&ldo;我知道你的本来面目。&rdo;&ldo;我的本来面目是什么？&rdo;

&ldo;小萌猴？&rdo;

小舟被逗笑了，接着又是一阵大笑，笑着笑着突然以一声哽咽作为结束。他死死地搂着夏末，&ldo;从来没人这么逗过我，好像我也是个小孩似的……&rdo;他突然闭上了嘴，掩饰地吞咽了一下。半晌仿佛想到掩饰没有任何用处，他轻叹了一声，老实地解释了自己，&ldo;我太蠢了，说的好像我还是个小孩似的。&rdo;

&ldo;我知道，你还小的时候，没有人当你有小孩子的需要，人人都希望你懂事一点，少一点要求。&rdo;夏末接过了他的话。

&ldo;为什么你那时候会知道我内心渴望什么呢？那时候你才17岁。&rdo;小舟问他，&ldo;我长大以后常常会想这件事，你跟所有人都不一样。&rdo;

夏末笑了起来，脸有一丝红。发现小舟在看着他，他不好意思地把视线放低，落在小舟的膝盖上，然后忍不住看了一遍他的大腿，最后很勉强地收回视线。他想了想，说道，&ldo;如果你真要知道为什么，可能答案会反而令人失望。可能只是因为我那时候也是个孩子，讨厌不公平，觉得成年人对待你的方式很虚伪，自认为自己比他们强。可是实际上，我并不比任何人强。如果是今天我遇到了一个八岁小孩，我可能也不会有收养他照顾他的念头，这就是……人吧。因为我是个成年人，我很忙，最重要的是我的心思都在你的身上，我想照顾你让你过的快乐，就没有什么心力去额外照顾一个八岁的小朋友。&rdo;

夏末抬起眼睛看见小舟听得入神，因为略有些接近低烧而面颊红润，诱人的嘴唇微微分着。他凑上去，腆着脸接近孩子的嘴唇，已经近得快要挨上了，他说，&ldo;你失望了吗？&rdo;

小舟毫不犹豫地在他的嘴唇上吻了一下，他立刻低低地笑了起来。小舟乐了出来，回过神来，在他的脸上蹭了蹭，&ldo;我对自己也很失望，因为想到你对别的小孩好，我心里就觉得比看见你对别的女孩好更难过。&rdo;

&ldo;真的？&rdo;夏末发现新大陆一般，揶揄地瞧着小舟，&ldo;我怎么不信呢？我要试一下。&rdo;

小舟咬着嘴唇笑了，搂住夏末，&ldo;不要试。&rdo;

夏末大笑起来，抱着小舟亲吻，&ldo;你还有没有什么瞒着我的小秘密？&rdo;

&ldo;秘密？&rdo;小舟吃吃地笑了起来，&ldo;我从来都没有秘密。&rdo;

&ldo;我是说……&rdo;夏末停下来又吻了他一次，垂着眼睛仿佛有些酒醉似的看着他的宝贝，&ldo;还有没有哪些你不喜欢的，你害怕的东西，需要我知道的？&rdo;

&ldo;我不能有隐私吗？&rdo;小舟低声问他，试探地，理亏地有些畏缩，但是看了夏末一眼又立刻满不在乎地笑了。

&ldo;你可以问我任何事情，我全部都回答你。&rdo;夏末引诱着他。

小舟舔了腆嘴唇，他确实被这句话诱惑了，&ldo;我现在不用这个权利，以后我想用的时候再用……可以吗？&rdo;

&ldo;狡猾的小朋友。&rdo;夏末禁不住笑了起来，&ldo;好吧，好吧，你什么时候想问什么都可以。那你呢？我可以问吗？&rdo;

小舟盯着他看了一会，慢慢地点点头。

&ldo;为什么不想见我父母？&rdo;夏末问他。

&ldo;再善良的人，在考虑儿女的问题的时候，心里都是只有儿女的。&rdo;

&ldo;如果你不想出柜的话……&rdo;夏末思索着说，刚开头就被小舟打断了。

&ldo;我觉得你父母会看出来的。&rdo;小舟说道，看到夏末略带疑惑地皱起眉头，他解释了一下，&ldo;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就算我自己不承认的时候，别人都能看出来，更不要说你自己的亲生父母了。可我是个很穷很破烂的人，物质上一无所有，精神上有心理问题，而且不是女孩子。&rdo;

&ldo;我父母怎样想又能怎么样？&rdo;夏末轻轻地脱口而出。&ldo;我可不是那种三十岁还要吃奶的男人。&rdo;

小舟怔了一下，但接着他就摇了摇头，转开了视线，&ldo;我的脑子里，全是你不在家，他们把我送回这里的那一天。一遍又一遍，每一个细节，不停地在我的脑子里循环。&rdo;他停顿了一会，屏住了呼吸，突然开口的时候吸了一大口气，&ldo;那天你家车里芳香剂的味道，你妈妈围巾的花纹，落叶扑在你家车的前玻璃上……那天我一直在眩晕，我家门前有一只挖开的树坑……我希望他们把我埋在那个坑里……我可能从此再也见不到你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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