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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自地穴上方龙形假山之上渗下的水‘滴答滴答’作响,沈彦尘虽是心中好奇万分,可看着老者神情之中的凝重,和那凌乱灰发之下虚弱的脸,一时只见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而白诚轩方才一段话说完之后竟是半晌不语,良久之后,沈彦尘终是耐不住心里的好奇,悄声问道:“白前辈…听你方才所说,遁隐已久的道门、释宗和儒家乃是‘三正四奇’之中的三正门,而泉下忘川本为四奇之中的南冥一脉,那余下三宗却是那些?”
白诚轩大口一张,深吸一口气,竟是将不远处那从上方落下的水滴吸到口中,缓缓道:“自当年被囚‘九龙蔽渊’中,蔺无咎一心为迫我说出这‘黄泉谱’的下落,虽是未敢害我性命,可也极尽折磨之能事,老夫方才说的兴起,这时倒是觉着口干舌燥。”
沈彦尘环视四周,竟是未见这‘九龙蔽渊’中有贮水之地,急忙道:“白前辈,难道这些年你竟是如此度日不成?”
白诚轩笑道:“起初被囚禁这‘九龙蔽渊’之中,蔺无咎待我还算客气,每日三餐不断,不过几年下来,他得不到那‘黄泉谱’的下落,我之境遇便每况愈下,这原本每日三餐先是变成一日一餐,如今可算得上是几日一餐,这儒们素倡‘仁礼之学’,可这仁礼之道,其实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白诚轩冷冷一笑,说道至于你说的这‘三正四奇’余下三宗,其一便是西祗剑门,其二名为东畤刀宗,至于这其三,那便是我南溟一脉之宿敌——北辰帝阙。”
沈彦尘道:“北辰帝阙?”
白诚轩缓声道:“三垣星野归北辰,九地幽泉属南溟。而在‘三正四奇’之中,这北辰帝阙的帝阙二字便代表天胄、皇权之意,若以九州历史而论,几可说每朝每代皇权之更迭、帝姓之替换、王朝之覆灭,这其中皆有北辰的影子,在南溟的传说之中,北辰帝阙就像是一只无形之手,他左右着神州九陆的皇权之归属,如若不然,你道这李氏一族如何能在乱世之中突然崛起。”
沈彦尘心中一惊,道:“前辈你的意思是说,如今的李氏皇族乃是北辰帝阙中人?”
白诚轩摇了摇头,道:“北辰帝阙中人皆视自己为天胄之身,视天下黎民为蝼蚁之属,即便是所谓一国帝君之位,在这些人眼中也是不值一文,今世之中,以老夫猜测,这最有可能是北辰帝阙中人的到有一人。”白诚轩忽然停顿片刻,嗓音微微一沉,以坚定无比的语气道“这人便是开胤帝师——宇不凡!”此言一出,沈彦尘不由得骇然,却听白诚轩续道“只因宇不凡之存在和一个人太过相似,他们两人皆是来历不明,同样又是横空出世,却都能以只手之力改变整个九州的历史。”
沈彦尘自幼也算是颇好史书,可听白诚轩讲到这里,任凭沈彦尘前思后想,却是如论如何也不能在历史之中找到那个白诚轩口中和帝师宇不凡有相似处之人,白诚轩看着眉头紧皱的沈彦辰,骂道“愚蠢,老夫所说北辰帝阙乃是左右皇权之属,此中之人不一定皆是开国之臣,想想那千年之前倾覆大离朝的‘文昌侯’,你在看看这两人是不是有相似之处。”
在听到白诚轩这番话之前,沈彦尘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讲这两人放在一起比较,因为这两人之中一个是开国帝师,另一个是倾国佞臣,可猛的将两人放在一起,沈彦尘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两人之存在正如白诚轩所说,这两人皆是来历不明,同样又是横空出世,却都能以只手之力改变整个九州的历史。
白诚轩长长叹了一口气,道:“既然已经说到此处,老夫却要给你讲一个故事,而在我南溟一脉的传说之中,故事里的这柄剑也被称为‘丧乱之剑’,相传此剑出鞘之时必‘杀人千万’乃止。”
沈彦尘愕然道:“‘杀人千万’乃止,白前辈,我想世间如论如何也不会有这等剑器吧?杀人千万之数,单凭一剑之厉,便是天下人都站着不动,持剑之人只怕杀下去自己都会累死!”
白诚轩摇头道:“听完这个故事,你就知道为何此间有‘杀人千万’之名。老夫问你,今世之中若要论兵戈铸冶,以那里为最?”
沈彦尘不假思索道:“那当然是扬州铸剑山庄。”
白诚轩到:“为我要说的这个故事便是和铸剑有关,今世之中,兵戈铸冶以扬州铸剑山庄为最,可要说起数千年之前,就不得不提号称天下锋锐从其出的打铁炉,据说这打铁炉地处昆仑山脉极西的昆吾山中,此山中多赤金,其色如火,山中草木皆有剑利,土质既刚且精,山中又有焰流,乃是天下少有的铸兵之地,便是后世天下铸兵冶甲所崇司铸冶的‘昆吾之神’可说也是由此而来,即便是如今诸子百家之中的‘五方帝剑’,以我猜想只怕也是出自这打铁炉得手笔。”
沈彦尘道:“白前辈,按你说的意思,难道这打铁炉的历史竟能追溯到上古之时的‘三皇五帝’时代不成?”
白诚轩道:“打铁炉之历史如何此时只怕已然无人能知,不过今世之中传世利器只怕都于此有莫大关系,而更重要的是当年离帝嬴弃能每攻必克、每战必胜,于短短时间能并有九州八荒,这其中或许真有‘黍离之旌’和‘辟商之鼓’之助,可真正征战天下也非只在此便可得成。你出身息兵堡自是比我更知道其中关键。”
沈彦尘不由的点点头,战争本身不仅是对军士本身力量的考验,真正的攻城略地,军械器物、战车云梯等等之制造可说能支撑胜败之关键。
白诚轩道:“当年离帝嬴弃拓土之时,离军中战力最为强悍的便是‘御林铁卫’,而‘御林铁卫’所持有的兵甲器物皆是出自打铁炉之手,而离军所用之种种器械也多是打铁炉弟子所做,离朝得立之后,历代打铁炉之主便被尊为‘铁大师’,先师张释也曾对我说过,便是南溟一脉之中的三大宝具或许也和打铁炉有关,便是今世号称锻冶之术天下第一的扬州铸剑山庄,只怕南宫氏的铸冶之法和打铁炉之间也颇有渊源。”
沈彦尘道:“那白前辈你方才说的‘杀人千万’之剑定也是出自这打铁炉了。”
白诚轩点点头,道:“对,而这柄剑便是离帝嬴弃的随身佩剑,或许也有人将这柄剑叫做‘狂歌’,可我南溟中人却视此剑为‘丧乱之剑’。相传此剑乌黑如墨,剑身之上未置剑鄂,而剑柄之上生有倒刺,剑刃之上更是暗布凹槽。每出剑凭着剑柄之上的倒刺,竟是将执剑剑主之血满布凹槽之中,便是凭着这柄奇异的配件,嬴弃也被人称为剑君。”
沈彦尘眉头一皱,他忽然想起那两柄梦中曾见到的被咒文、符箓、锁链封印的两柄剑。
据野史的描述,离朝开国之君嬴弃在未起事之前,曾策马东行游历九州,期间一人一剑连败众多击技好手,因其剑艺和行事风格被称为剑君,与当是号称东境刀皇的朱宣并称天下双锋,可说今世之中南宫氏所排布天下十锋便是效仿于此而做。
因嬴弃所持之剑名为‘狂歌’,即便到如今,某些正史之中也有离帝嬴弃‘凰翔九皋,策马狂歌’的点滴记载,而在兖州泰岳之上剑君嬴弃与刀皇朱宣论武之后,嬴弃策马西归。三年后,离人扬旌擂鼓东来,而这一次嬴弃不再只是所谓的‘西来剑君’,更是亘古以来真正走上制霸天下的帝王。
白诚轩道:“这‘剑君刀皇’之说想来你也听过,不过老夫要说的却是这后来之事,话说在天下大定之后,嬴弃感念征战天下之路杀戮太过,遂将‘狂歌’封于鞘中并告子嗣,言到“此剑随我征战数十年所杀之人皆是一世豪杰,而我赢氏江山是可说是踏着这些人的血和白骨建成,当年三万将士随我东征拓土,而今我居于庙堂之上,他们还活着的怕是过不了千人数,自古一将功成万骨枯,可嬴弃何德何能敢贪袍泽之功为己有,弃虽是立志平乱、给民以安,可六年征战所伤百姓也是颇多,昔年狂歌纵横九州,今日弃封此剑入鞘以示安定”。至此之后,赢弃的佩剑‘狂歌’便也成为历代离皇的随身佩剑,永不出鞘的‘狂歌’也成为天下止武的象征。老夫在这里问你一句,你说这离人拓土开疆,而后立国三千余年,这死在嬴氏皇权治下的黎民,可称不称得上‘杀人千万’?”
虽是觉着白诚轩此说‘杀人千万’和自己所想略有不同,可却也不想就此认同白诚轩的‘杀人千万’之说。
白诚轩低头看着沈彦尘,道:“那你再听这后事如何,此后三千余年中名为‘狂歌’的利剑便一直被封在鞘中,直至离朝末年之时,在文昌侯的设计下,离哀宗却是用‘狂歌’刺死了崇国公聂自远的独子,随后不及数年,聂自远外联戎胡使得离都昭明城被攻破,至此,当年剑君如凰翔,狂歌九万里帝王佩剑也开启了九州千年的乱世。而在乱世之中这柄剑也下落不明。”
白诚轩目光一敛,思绪似乎看到了那个遍地烽火的千年乱世,片刻后才叹了口气,正声道:“其实这天下兴亡之事也不能尽归于一剑之上,我虽是看不起那儒门稷下的繁文缛节和自命清高,可儒家经典之中也有些真知灼见,其实说来朝政之不外乎,庙堂治乱如何,官吏显庸如何,治民方略如何,天下之兴衰是万万归咎不到一剑又或者一人之上。所谓的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其实也不过是后知后觉的说辞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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