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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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第1页）

苏胜对苏家一向忠心耿耿，只是爱贪个小便宜，此刻手里攥着银子，又瞧了瞧梅鼻涕，心说：&ldo;其实他也没那么难看。&rdo;

苏胜跑着回来禀告，交五两银子给主人，自己私藏十两，撺掇苏知县坐徐家的船，说那大船安稳、舒适、挂的是山东王尚书府的水牌，老爷如今也是官儿了，当官的坐官船，既匹配又气派，实是天意。

不但没给钱，还倒赚五两银子，且又是尚书府的船只。苏知县夸奖苏胜会卖事，随即携家眷、带上箱笼、大小行李若干，喜出望外地上了贼船。

一路顺风顺水，渡了黄河，过了扬州广陵驿，刚到仪真地界儿，下起瓢泼大雨，梅鼻涕等一班水手很欣慰，什么叫春雨贵如油，这就是了。当即禀明苏知县，说这风大雨大，船上载货沉重，若再前行，恐有闪失，当在仪真码头靠岸，歇息一日，待明日天晴开船。

苏知县眼望窗外大雨，想想安全起见，点头应允。

船靠了岸，梅鼻涕叫黎泼皮去通报徐能，说大鱼已上钩。

喝碗茶的工夫，徐能来到岸上，进船舱给苏知县请安，察看情况。苏知县与家眷正无聊，唤了苏胜夫妇，四人围坐一桌打麻将，输赢的钱都在摊在桌上，白花花的银子煞是惹眼，箱笼行李鼓鼓囊囊，徐能早起贪念，再一看苏知县夫人郑氏，明眸皓齿，丰满娇滴，十足美人，又顿起色心，费好大劲咽下口水，对苏知县鞠躬失礼：&ldo;大人能坐小人的船，是小人的福分，今日不巧，下起大雨，大人一家安心在船中休息，小人自会安排上好饭菜，侍奉大人。&rdo;

&ldo;好。&rdo;苏知县打出一张二条，侧脸对徐能道：&ldo;如此安排甚好，多谢船家了。&rdo;

雨势渐小，零零星星，徐能退出船舱，招呼兄弟几个，准备饭食。一帮人往徐能家去，没留神后面跟了个人，冷不丁叫了一嗓子：&ldo;你等又要祸害人命！&rdo;

徐能寻声回头看，原是自己的弟弟徐用。二人虽一母同胞，却是两副心肠。徐能刀尖上滚肉，血泊里劫财，不信天地鬼神；徐用只好念书，生性柔弱，虽然迂腐，而一心向善，屡次败坏徐能的好事，今日尾随哥哥来到河岸，见这帮恶徒又要杀人害命，忍不住跳出来阻挡。

梅鼻涕一伙爱戴徐大哥，嫌厌徐二哥，若他不是徐能亲兄弟，早死八百回了。

&ldo;大哥。&rdo;梅鼻涕冲徐能嘀咕：&ldo;今日之事，可别叫二哥给搅黄了。&rdo;

&ldo;我心头有数。&rdo;徐能一笑。靠近徐用，和颜悦色道：&ldo;兄弟莫嚷，今朝哥哥钓的是块大肥肉，船中行李沉重，是个极有钱的主儿，你千万成全哥哥，干完这票，哥哥洗手，如何？&rdo;

&ldo;哥哥在别伤天害理之事。&rdo;徐用十分焦灼：&ldo;我已听闻，船中主顾不是一般人，乃去兰溪县上任的府尹，若害其性命，你们谁也跑不了。&rdo;

&ldo;他是知县不假，看那大包小包，必是收刮贪赃而来，哥哥这叫取不义之财，杀富济贫。&rdo;徐能大言不惭地说。

&ldo;哥哥总是诡辩。&rdo;徐用继续劝解：&ldo;他既中弟为官，也是天上一位星宿，哥哥若杀了他，天理不容，必遭天谴。&rdo;

这一番话，很是刺耳，徐能心中尤其不快，压住火气道：&ldo;此番劫财，也是小事，你没瞧见知县还有位夫人，万般标致。你嫂死了两年，房中无人知冷热，每每夜半醒来，枕边连个说话人也没有，今日天作姻缘，兄弟须成全哥哥才是。&rdo;

&ldo;万万不可！&rdo;徐用提高嗓门儿叫：&ldo;人家好好一对夫妻，怎可拆散？&rdo;

徐能怕惊扰了船中人，一把捂住徐用的嘴，连拖带拽，疾步往前走，徐用还喊：&ldo;古语有云：相女配夫。强扭成亲，也不和顺。&rdo;

&ldo;堵嘴。&rdo;徐能说。

梅鼻涕应声脱鞋扒下袜子，揉成一团塞徐用嘴里。

徐用唔唔闷声叫喊，徐能急呼：&ldo;快快带走！&rdo;

范蝈蝈、杨卵子双手各托徐用左右腋下，架着就往前跑，徐用双脚悬空乱蹬，像踩了滚烫风火轮。

一帮人回到五坝街徐家，磨刀的磨刀，取板斧的取板斧。

徐能叫人把徐用带至后堂，扯去徐用口中袜子，质问：&ldo;还捣乱么？&rdo;

徐用干咳几声，哈口气道：&ldo;哥哥杀那知县。必遭报应！&rdo;

&ldo;你嘴真臭。&rdo;徐能一语双关地说。旋即，吩咐梅鼻涕：&ldo;绑了，关柴房里，事成之后再放他出来。&rdo;

&ldo;对不住了二哥。&rdo;梅鼻涕拿根绳子过来，反绑徐用双手，带去柴房，边走边说：&ldo;别闹呵，我右脚还一只袜子呢。&rdo;

黄昏天色阴霾，雨基本停了。

苏知县一行四人，还坐桌前打麻将。苏胜手气旺，一人洗三家，赢了不少钱，心里美滋滋。打着打着，天完全黑了下来，苏知县腹中饥饿，有点儿无精打采，趁洗牌的空暇，出了船舱，往岸上观瞧，隐约瞧见远处几个人朝码头来，想必是船家送佳肴来了，心里高兴，转身踅回舱内，重新坐下，对夫人郑氏道：&ldo;再打一圈，便尽晚膳。&rdo;

远处那几人，确系徐能一伙。徐能领头，手持板斧，梅鼻涕提一口泼风大刀，后面跟着黎泼皮、范蝈蝈、杨卵子三人，谁也没料到，徐用脚跟脚追随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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