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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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尤其是那程大爷一行人每天早出晚归，四处去游山玩水，我每日起得也够早点，但总能看见对面欢香馆的烟囱已经冒出炊烟，二姨太每天天不亮，就早早地起身，到厨房里为程大爷他们做早点，以及白天里一家人要吃的糕饼点心。

恰好这日，那程府大太太身边丫鬟有一件衣服需要缝补，先一天晚上送来，我娘做好了，便着我第二天一早给她送去。

我做好早饭，自己急忙吃点，就拿了衣服跑去欢香馆。

从侧门进了后院，便闻到一股药味，那位二姨太的丫鬟正守在风炉旁熬药。二姨太自己则在厨房里忙着，似乎是做糕。

我赶紧过去：&ldo;二夫人好。&rdo;

二姨太见是我，点头笑笑。

我闻着糕的味道很香，恰巧桃三娘走来，我流着口水问：&ldo;三娘，这是在做什么糕？&rdo;

&ldo;蔷薇糕。就是前日你家摘下的那些，我用制有冰片在里面的雪花洋糖一起做的花酱，倒比用白糖做的酱味道更香更好。&rdo;桃三娘一边说道，一边笑。

我忽然仿佛有种错觉，她的笑让我有点奇特的……不寒而栗的感觉。

&ldo;我去给大太太的丫鬟送衣服了。&rdo;我嘀咕了一句，就进屋里去，正好碰见那丫鬟下楼来，我刚要说，她赶忙做手势&ldo;嘘&rdo;了一声，走到眼前来才压低声音说：&ldo;做好了？&rdo;

我说：&ldo;做好了。&rdo;

&ldo;钱已经给过你娘了。&rdo;

我说：&ldo;知道。&rdo;

这时楼上又有个丫鬟下来，风风火火地跑到后院去：&ldo;药熬好了没有？慢吞吞的，三太太的胃疼得不行了！&rdo;

大太太的丫鬟赶紧转身回楼上去了。守在风炉边的丫鬟回道：&ldo;快好了。&rdo;

&ldo;老是慢腾腾的，没睡醒么？&rdo;那丫鬟大声数落一句。厨房里的二姨太望了她一眼，也没说什么。

我躲到桃三娘身边，她拉我到柜台前的桌子坐下，从柜子里拿出一碟芝麻饼，又倒了一碗茶：&ldo;吃吧？&rdo;

我高兴地点头，拿起一块饼吃起来。

院子里的药香弥散到四处都是，我随口问她：&ldo;谁生病了？&rdo;

桃三娘指指楼上：&ldo;那位三夫人。这几天奔波受了劳累，加上昨晚多吃了一碗糯米圆子，就胃里不舒服，疼了半夜实在不行，天不亮就去找来大夫，这会子也快熬好了。&rdo;

&ldo;噢。&rdo;我点头，这种事我也不会在意的，依旧低头吃饼。不一会还看见那二姨太的丫鬟盛好了药，上楼去了。

我吃完饼，向桃三娘道了谢，也回家忙我自己的家务活去。

午间才做好了午饭，我伺候爹娘吃时，却听见屋外一片人声沸沸扬扬。

我多事，立刻跑出去瞧，却见欢香馆门口站了一圈人。还有一些人从我家门口跑过去，有人说：&ldo;欢香馆里死了人了。&rdo;

我不禁头皮一阵发麻，这是意想不到的事，欢香馆里死了人？我回去吃下两口饭，又想跑去欢香馆，谁知娘沉着脸训斥我说：&ldo;明知道死了人，也不怕煞气重，不准去！&rdo;

我只好悻悻的收住脚步，站在院子里朝欢香馆张望良久。

后来才知道，死的是二姨太的那个贴身丫鬟，她熬好了药端去给三姨太后，三姨太胃正疼着，便骂了她几句，她不忿顶了嘴，程大爷火起便命人把她捆了到马厩里，还让下人用马鞭抽了她几下。

二姨太为人虽然懦弱不多说话，但这次也为她丫鬟去找三姨太求情，三姨太反而又抱怨说她故意惹她生气，一下子不但胃疼，肚子、心口都疼起来了。这一闹更搅得上下乱成一团，程大爷大骂了二姨太一顿，但也没对她怎样，只是那丫鬟，居然脾气十分刚烈，她被打之后别人把她放开，她竟突然一头撞墙去，顿时头破血流就死了。

欢香馆死了人，惊动到官府，幸而程大爷在这方面交际实深，丫鬟又的确是自己碰死的，便迅速买棺收殓了事。经此一吓，那位三姨太居然当场晕过去，醒来拉着程大爷连喊着要回家……

我第二天去菜市买菜之时经过欢香馆，只见马厩边停了一口棺材，旁边供奉了一碗白豆腐、一碗白米饭，有不少人在烧蜡烛衣纸，愁云惨雾的。我吓得加快了脚步，心里也在担心桃三娘的生意，怕是就这么给耽误了，还有那二姨太，不知现在怎样光景？正想着，才走到小秦淮边，却看见桃三娘站在那里，她穿一身莲青色的对襟衣衫、褶裙，手里拿着个篮子，看见我照旧是笑容可掬的模样。

&ldo;三娘？你怎么在这？&rdo;我诧异道。

&ldo;是啊，何二做饭，我去菜场走走。&rdo;说罢，携了我一块走。

我忍不住问她：&ldo;三娘，棺材停在门口你还怎么做生意啊？&rdo;

&ldo;那姑娘怪可怜的，生意还是小事情。&rdo;桃三娘摇头叹了一句。

&ldo;可是……&rdo;我欲言又止，这时已经走到菜场，人多口杂，我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与三娘谈论这件事。刚好走过一个卖干鲜果子的小摊，桃三娘站住了：&ldo;诶，才九月就有榧子了？&rdo;然后开始与小贩讨价还价，挑拣了两斤榧子，再称了三斤栗子，一斤柿子饼。

我不好再说什么，随便买了点菜，和桃三娘一起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桃三娘忽然又叹了口气：&ldo;那位二姨太，这回却真是铁了心了。&rdo;

&ldo;嗯？&rdo;我一愣，没明白她的话。

桃三娘冷笑：&ldo;那丫头与二姨太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了，两人可是有情有义的，程府上下，别的下人免不了趋炎附势，厚此薄彼，只有这丫头对主母不离不弃。二姨太昨儿一整日都不吃不喝不说话……也是孽障啊。&rdo;她又叹一口气，顿了顿：&ldo;其实那三姨太，也并非真的就心肠歹毒至此，她只是太年轻，出身单薄命苦，一时得了势，就未免恃宠生骄些罢了。&rdo;

我笑说：&ldo;三娘你眼中看人，却也没有十足的坏人呢。&rdo;

&ldo;世事原本如此。&rdo;桃三娘忽然伸手摸摸我的头：&ldo;世间本也没有十足的坏人，只有十足的欲望。&rdo;

&ldo;噢……&rdo;我似懂非懂地答应了一句。

已经走到欢香馆，桃三娘拉我进去坐坐，我说不去了，桃三娘看出我是害怕，却拉着我的手：&ldo;进来坐会儿吧，三娘在，怕什么？&rdo;

我被她牵着手，就不知不觉跟着往里走。

蜡烛、香的烟雾，弥散得门口乃至屋檐底下，都白蒙蒙的，每个人脸上神情都罩在苍白的阴霾里，很少人说话，大家都在忙着做事，空气里还有一股更浓重的药味，想必仍是那位三姨太的药，只是这药气和蜡烛香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使人愈加有种不舒服。

我随桃三娘到后面厨房，却意外看见那位二姨太又在厨房里忙活着，何二只是在院子里收拾两只活鸡、几条活鱼；三姨太的那个丫鬟在守着药煲。

我惊讶地看看桃三娘，但不敢问什么。

只见桃三娘放下篮子，拿出一包东西走到厨房门口：&ldo;香娥夫人，你要的茯苓粉我买来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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