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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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第1页）

&ldo;嗯，老板娘做的点心就很好，明日你再做些送来。我爱吃些莲子菱藕这样的东西。&rdo;招寡妇说话的语调声音缓慢低沉，但却像是一种不怒自威的命令，让我没来由地觉得她可怕。

&ldo;对了，再过几天就是十五，也该准备些东西，送去高邮露筋祠里供奉。&rdo;招寡妇想起来什么，便对身边的丫鬟吩咐道。

&ldo;是，想必帐房会准备的，我再去吩咐他们一声别忘了。&rdo;丫鬟答得很乖巧。

※※※

当桃三娘带着我退出招家，一齐往回去的路上走时，我还十分疑惑不解：&ldo;三娘，为什么要去供奉高邮的露筋祠？只听说过供奉神佛的，却没听过供那里的？&rdo;

&ldo;那你知道露筋祠的故事不？&rdo;桃三娘反问我。

&ldo;听说过的呢，那里供奉了一位叫荷花的女子，因为恪守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数，不肯进屋里去男人共处一室过夜，所以被蚊虫咬死了。&rdo;我回忆道。

桃三娘点头笑道：&ldo;招家奶奶是个寡妇，她当然要去供奉露筋女了。&rdo;

我想了想：&ldo;因为她是寡妇？嗯，对了……我听说烈女寡妇都要立贞节牌坊的，死后就能成神仙。&rdo;

前方就是一座木桥了，一辆马车轧着桥上木板发出&ldo;咯吱咯吱&rdo;的声音，正往我们这边走来，这条路很窄，我们本能地往边上靠了靠，马车是往羊巷进去的，从我们身旁跑过，掀起一阵尘土，我捂住口鼻，不经意间抬头望向桃三娘，她乜斜的目光投向马车。这短短的一瞬间，我觉得她的嘴角上扬，似乎透露出一丝莫名叵测的笑……

※※※

桃三娘用莲子做的一道甜点小食，叫莲子缠，我问她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她说因为要把煮熟去皮、苦心的莲子拌薄荷霜、洋糖，让莲子在其中滚过沾满整颗，然后微火炉上满满烘干，这其中糖会慢慢融化，能拉出丝丝缕缕的粘丝，这就像缠住莲子一般，所以就取了这个名字。

煮桂花糯米糖藕时也须注意，不要用老藕，因为它一煮成泥，没有形色了。得用白粗嫩藕，切去一头灌糯米入藕孔，再用竹签封口，加糖与桂花煮半个时辰，以软熟为宜。桃三娘让我尝尝，告诉我这糖藕必须以牙咬就断但不沾牙为最好。

至于不好吃的藕节，桃三娘也告诉我一个诀窍，把藕节洗净淤泥，晒干攒收起来，可以加红枣煮藕节茶，能开膈补腰肾，和血脉，尤其有止血散瘀的功效，产后妇人和吐血病症者饮用最好。

山药糕，我也会做的，先熬出甜红豆馅，再把山药去皮蒸熟、捣烂，和上一点糯米粉，冰糖化水后调匀，拿糕模子印出一块块巴掌大的红豆馅山药糕，再上笼屉蒸熟即可。

我问桃三娘说，招寡妇家里真的一个男佣人都没有呢，寡妇守寡要守一辈子，那些大人都说，这是命，一品诰命夫人也有很多守寡的，守住到死，下葬埋了坟上都会冒青烟……

桃三娘笑笑：&ldo;冒青烟？谁看见了？&rdo;

我摇头说不知道。

桃三娘指着厨房屋顶的烟囱：&ldo;烧柴禾才有青烟，寡妇的坟头为啥有青烟？寡妇心里还有什么放不下了？烧成这样？&rdo;看见我惊诧的神情，又摸摸我的头：&ldo;说笑的。月儿，贞洁性灵对于女子自然是最重要的。&rdo;

&ldo;噢……&rdo;我撇撇嘴，对这话半懂不懂，也就不以为意。

做好这几道点心，看看天已近晌午了，我便先回家去了。

日头炎炎，知了虫在柳荫间聒噪，没有一点风，青石板的地面都晒得发白。

我走到竹枝儿巷口的家门前，无意间往巷子里望了一眼，巷子里很安静，远处的拐角一块凸起的石板上坐着一个小个儿身影：&ldo;小永？&rdo;

小永光着上身坐在那里，低头看着地面，双脚来回蹭着，我走过去喊他：&ldo;小永，自己坐在这里干什么？&rdo;

小永把一颗石子儿踢得&ldo;咕噜噜&rdo;滚出好远，抬头看看是我，又低下头去，咬着嘴唇却不说话。

我更觉奇怪，蹲下身去看他的脸，发现他额头都是汗：&ldo;怎了？&rdo;

小永的嘴扁着，摇摇头，眼泪却突然滚了下来：&ldo;弟弟没了。&rdo;

&ldo;什么弟弟？&rdo;我更惊讶，据我所知，小永并没有兄弟姊妹啊。

小永抽噎着，用手背擦了眼泪：&ldo;二娘肚子里的小弟弟没了，刚、刚才她在院子里晒衣服，摔了一跤，就流好多血……呜呜呜，二婆婆说是我贪玩把水泼地上的……&rdo;

&ldo;啊？&rdo;我呆了一呆，小永叫二婆婆的，是他二娘的娘亲，那些老太婆的嘴巴说话肯定十分难听，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小永才好。

小永吸几下鼻子，就不肯再哭了，仍是咬着嘴唇低着头，双脚胡乱地踢着地面。

这时娘从院子开门走出来喊我：&ldo;月儿、月儿！&rdo;

&ldo;哎！&rdo;我赶紧答应了一句，然后拍拍小永的肩膀说：&ldo;下午再找你玩儿啊，别乱跑，碰到人牙子！&rdo;

跑回家，我娘拉着我进屋，我正纳闷娘干嘛突然叫我，娘小声说：&ldo;小永他二娘刚掉了孩子，那是血光之灾，你这两天先别近他了，怕会沾上秽气的。&rdo;

&ldo;噢……&rdo;我被娘那种神秘兮兮的语调和神情吓到了，只能点头。

饭桌摆着早上吃剩的稀粥和小菜，我和娘俩人坐下喝粥，但我心里还是有点担心小永：&ldo;娘，小永他二娘……真可怜。&rdo;

我娘点头：&ldo;她才嫁进来半年吧？人挺好的，对小永也不错，唉，怎么这般不小心？她老娘气急了刚才一个劲儿骂小永，我们家都能听见。&rdo;

&ldo;哦。&rdo;我想怎么在欢香馆没听见，又或许因为我和桃三娘一直在后院做点心吧，锅瓦盆叮当响，所以听不见了。

我跟娘说，下午还得陪桃三娘去羊巷招寡妇家，娘又问了我今天学做了什么，我便告诉她，现在我爹娘已经把我当桃三娘的学徒看待了，常念叨说欢香馆的老板娘不但人好，手艺更好，我跟在她身边干点事，总比到外面疯跑瞎玩的强。

午后，老天突然变了脸，不知从哪飘来一大团阴云，&ldo;轰隆隆&rdo;滚过一声闷雷的震响，稀稀拉拉的水滴就掉下来了。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天，起初以为雨会下得很大，然后很快便止歇，但等了足有半刻钟，那雨珠子只是不紧不慢地往下落，连不成线。

&ldo;来，打伞走吧。&rdo;桃三娘找出两把油纸伞，一把是新的，印着淡淡的黄色花纹，一把则是旧的，伞纸一处边沿都被撕开了小口，但却是漂亮的淡蓝色。桃三娘让我用新伞，她自己打那把旧的。

&ldo;嗯。&rdo;我接过伞并拿起一个食盒，这里面盛着四只黄酒清蒸鸽子雏，我不晓得桃三娘怎么突然想起做这道菜来，但也没多问。

我跟着桃三娘身后，我俩各撑着伞走过柳青街，过了小秦淮，转过两条巷，再穿过二道街口，我忽然疑惑道：&ldo;咦？三娘，这条路绕远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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