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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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第1页）

男孩子回过头来，他竖着的手突然在我额上大大地弹了一个暴栗：&ldo;听！响吧？&rdo;

我的头&ldo;噔&rdo;一下，眼前差点一昏，待回过神来，那男孩子又跑远了，还不忘朝我做个鬼脸：&ldo;哈！好响！&rdo;

我气得差点想哭，摸摸额头，碰到这种男孩子，我果然还是只能躲得越远越好，想到这，我不作声，讪讪地去拿回我咬了几口的米糕，然后坐到一边吃着，并留意一下地上到处哪里有乌龟的踪影。

又有个小厮跑到后面来：&ldo;老板娘，我们少爷喊你来一下。&rdo;

&ldo;好。&rdo;桃三娘应声出去了，我怕那男孩再跑来捉弄我，便也跟着桃三娘一起往前面去，在靠柜台的一张空桌子前坐下。

只见那和公子与王葵安正在围栏边的桌子坐着，一起还有两个花枝招展的姑娘，以前曾见过的，是江都有名的杨春阁里数一数二的娘子，叫桂卿和爱月，和公子随身带的童儿在一旁风炉子前扇火烹茶，那穿黄衣裙的爱月在弹琴，桂卿则嘴里嚼着什么，一边听琴一边唇角带着微微笑意。

桃三娘走过去，桂卿便对桃三娘说了两样她想吃的点心，问桃三娘会不会做，桃三娘答会的，王葵安就赶紧催促桃三娘快去给桂卿做来，桃三娘走了，王葵安就问桂卿嘴里吃的什么，桂卿说是盐饯的橄榄，王葵安就非要她拿出来几个给他吃，桂卿开玩笑地说不给，王葵安就非要抢，还起身走去搜她的身上，弄得桂卿一径地笑，一边躲闪开去。

爱月忽然发起脾气，把琴弦用手一拨，道：&ldo;你们太吵了！我不弹了！&rdo;

和公子笑着招呼她：&ldo;茶烹好了，过来喝一杯吧。&rdo;

爱月便坐到和公子的身边：&ldo;这两人总跟小孩子似的，那么闹。&rdo;

和公子不以为意，笑着安抚她，并让童儿先给她倒茶。

我吃完了米糕，觉得口渴，就到放酒和茶壶的架子去找水喝，却不知怎么和公子转过头来正好看见我，就对我招招手：&ldo;诶？小妹妹，你在这儿啊？过来、过来。&rdo;

他向来给人感觉温和，他此刻对我笑的样子，也十分善意没有害，我有点怯，但还是走过去：&ldo;你叫我？&rdo;

和公子点头，旁边的爱月却掩嘴笑：&ldo;你招惹这孩子干什么？&rdo;

桂卿在旁边搭腔：&ldo;你没看见这孩子生得可标致了？你看她那脸皮子嫩得！&rdo;

和公子不理她们，只是示意童儿把自己面前一只空杯子倒上茶，然后端杯子递给我：&ldo;小妹妹，你也尝尝？&rdo;

&ldo;啊？&rdo;我没反应过来。

&ldo;呵，这是武夷熬片。&rdo;和公子说了一个我不懂的词。

我不知是接还是不接好，那爱月便走来，从和公子的手里接过杯子，然后俯下身把杯子送到我眼前：&ldo;尝尝吧，小妹妹。&rdo;

我觉得要是再不接受，就有点太没礼貌了，但我向来只喝过三娘点的梅卤茶、花茶，却从未喝过这种烹制过的茶，只得接了过来，这碗茶汤颜色很深，黑中透着朱红，闻起来气味也没有花茶那种清香，我只得喝了一口，哪知入口顿时苦涩得皱紧眉头。

爱月笑起来：&ldo;怎么？&rdo;

&ldo;苦……&rdo;我勉强咽下去，只觉得舌头到喉咙里，像是喝了煎药的味道，赶紧把杯子还她。

旁边的桂卿和王葵安看着我的样子大笑起来，爱月起身把茶杯还给和公子，和公子的神情没变，还是与方才一样，温和善意地看着我，但那杯让我喝过的茶，我起初以为他换倒掉或者换个杯子，但他却毫不在意地自己端起来喝了。

爱月则一直以袖掩嘴微笑着，看看我再看看和公子，重走到我身边，一手搭在我肩上，轻轻捋了捋我的额发：&ldo;哟，这孩子还长着个美人尖尖，要是好好打扮一下，真是小美人呢。&rdo;

我被她弄得很不自在，往后缩了缩，忽然就在这时，从围栏外飞进一个东西，&ldo;砰铛&rdo;一声，煮水的童儿&ldo;哎呀&rdo;一声喊，只见那风炉上的砂罐被一块飞进来的石头砸得一歪，差点没整个翻到地上，里面茶水也溅出不少，我与屋里其他人一齐望出去，只见刚才还在后院逗我的那个淘气男孩手里拿了几根长长的柳枝，末梢各绑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然后他就在那把石块甩来甩去，柳条吃不住石块，就顺着惯性飞出去了，刚才一块就正好砸中风炉。

&ldo;哪儿来的野毛孩！&rdo;王葵安骂了一句，他的小厮则作势要冲出去把那男孩拽住打一顿。

和公子摆摆手：&ldo;算了、算了。&rdo;

我正想趁机跑开，不曾想爱月一把拉住我：&ldo;小妹妹别走啊。来，陪姐姐坐这儿吃点心。&rdo;

不由分说，就将我拉到他们的桌子前按下，我推辞说刚吃过了，王葵安就不耐烦道：&ldo;这孩子怕生，你让她在这干什么？&rdo;

爱月也只是和我开玩笑，便放开我：&ldo;我是看和公子喜欢她，才留她在这。&rdo;

&ldo;爱月真大方……&rdo;桂卿和王葵安故意打个眼色，两人又笑。

我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话，但他们笑得我浑身不自在，赶紧溜掉了。

桃三娘正在炸肉圆子，就是剁碎成酱的半肥瘦肉加香蕈、荸荠一起调好味道，然后捏出的圆子再油炸作金黄色，见我走来的模样，便笑问：&ldo;怎么？&rdo;

我指指外边：&ldo;刚才和公子要我喝他们的茶，好苦！&rdo;

&ldo;呵，他们那些茶喝多了会醉的。&rdo;桃三娘答道。

我又想起我的乌龟来了：&ldo;对了，三娘，有没看见我的乌龟？刚才我把它放水缸里了，后来怎么看不见了？&rdo;

&ldo;你的乌龟？&rdo;桃三娘奇怪道：&ldo;它刚才还在这里的，不过好像又出去了？&rdo;

&ldo;出去了？爬去哪了？&rdo;我诧异道。

&ldo;喏，从侧门出去了。&rdo;桃三娘继续低头炸她的圆子。

&ldo;啊？它能爬那么快？&rdo;我听说赶紧追了出去。

出了侧门，就是柳青街，街上有几个人来回地走过，但石板路面上光溜溜的，没看见有乌龟的踪影。这么一小会，它能爬多远？

我往草丛里找，也没有，不会是被人捡走了吧？

我一路找回竹枝儿巷口，却意外地看见乌龟就在我家门口趴着一动不动。

&ldo;诶？怎么跑回家来了？&rdo;我立刻欣喜地过去捉起它，它半昧着眼睛，好像在打盹，我把它举到眼前：&ldo;你自己跑回家来干嘛？&rdo;

乌龟的眼皮子翻了翻，却没理我。

我抱着它推门进家：&ldo;现在会知道乱跑了，把你关家里面。&rdo;

娘听见我的声音，便喊我进去，拿了一包包好的衣物，让我送别人家去，我便答应着走了。

我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残暑昏昏沉沉的热似乎每一天都在消退，大街小巷都有了点秋意，走过一家小小的祠堂，那熏黑了的门庭里飘出袅袅的线香气味，有一些白薄的帘子在微风里轻轻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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