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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应该是在追查这件事……”门口守卫士兵微微一迟疑,还是老实回答,“副将带了一些酒菜礼物、同营里几个女娘过来,说给少将洗尘问安。”“哦。”想起方才素琴贬斥自己的话,南昭暗道果然夫人料得不差,宣老四动作是快,可惜却不知道云焕的脾气,难怪一上来就碰了钉子,心里想着,口中却问,“少将也让他回去了?”“留了几坛酒,其余都打发回去了,门都没让进。”士兵回答。然而那样的答案却让南昭忍不住地惊讶——那么多年的同窗,他深知云焕是不能喝酒的。以前讲武堂那些年轻人聚会时少不了纵酒作乐,每一次滴酒不沾的云焕都会被大家奚落,逼得急了,他便要翻脸。南昭和云焕走得近,也知道他也为此苦恼——毕竟斡旋应酬,场面上是少不了喝酒的。有一日他看到云焕背着人试着喝酒,然而只是勉强喝下一杯,便立刻反胃——他看得目瞪口呆:那个出类拔萃、几乎无所不会的同窗居然硬是不能喝一杯酒!?“少将在里面——喝酒?”南昭脱口惊问。“应该是吧。”士兵却是不明白将军为何如此惊讶,转头看看里面黑洞洞的房间,“属下在外面听到好几个空酒坛砸碎的声音了。”“搞什么!”南昭再也忍不住,推开门往里便走,再也不顾士兵的拦截。偌大的别院居然没有点一盏灯,安排来服侍少将的人应该都被赶出去了,空空荡荡。南昭的脚步声响起在廊上,一路拨起风灯。风里弥漫着浓烈的酒气,让他忍不住蹙起眉头,却隐隐担心——然而此刻两人的身份和地位、却让他一时不好去问。“奶奶的……醉成什么样子了啊。”嗅着浓烈的酒气,南昭喃喃,一把推开门。“搜到了那东西么?”里面的人听得动静,冷冷问,没有半分醉意。然而暗夜里冷刀也似的眼睛一闪,转眼感觉到来的并非当日派出的士兵。恍如电光火石、黑暗中陡然有白光横起、刺向他心口!——镇野军团将军骇然之下来不及拔剑、佩剑往胸前一横,剑柄堪堪挡住,却转瞬被粉碎,那道骤然而起的白光击碎他佩剑后仍然直刺他胸口,撞在胸甲上发出一声脆响。“是你?你来干什么?”黑夜里,剑光忽然消失,那个声音冷冷问。虽然对方最后瞬间收力、然而南昭还是猝及不妨地被击出一丈,后背重重撞上墙壁的。他在被击中后才来得及抽出佩剑,却发现已经没有必要。那样猛然受挫的失败感让他悻悻将佩剑收入鞘中,没好气:“听说你喝酒,怕你醉死在里面。”“呵……醉死?”黑暗里,云焕的声音却是冷醒的不能再冷醒,在浓烈酒气里冷笑,“差点死的就是你。”“如果你这一剑不能及时收住,那就是你真的醉了。”南昭抚着心口那个几乎被击穿的地方,直起身来苦笑——只是微微一动,只听暗夜里一阵嗑啦啦脆响,胸甲居然裂成几块散落,不由心下骇然:瞬间震碎铁甲、却毫不伤人,这样惊人的剑技、讲武堂出科时在云焕和飞廉的一轮交手中他就见过了,然而再次看到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我本来以为飞廉的剑技是军中第一,却没料到你原来一直藏私、最后出科比试的时候才亮出绝活。”“飞廉……飞廉。”那个昔日同窗的名字此刻仿佛刺中了少将,云焕陡然低声冷笑,带着说不出的杀气,“嘿嘿。”“听说他现在被派去南方泽之国了吧?那边最近很乱,”南昭眉头一蹙,不明白云焕骤然而起的杀气由何而来,只是叙旧,“好像有人叛乱——听说还是高舜昭总督牵头,闹得很大。所以大约让飞廉过去了。”“哦。”云焕只是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一字一顿,“希望他顺利回京。”那样的冷意让南昭陡然一惊。“我没醉,你可以走了。我在等派出去的人返回。”云焕的声音始终冷定,暗夜里狭长的眼睛冷亮如军刀,“南昭将军,下次不要没有我的允许就闯入——要知道,军中无戏言。”南昭也不答话,只是在暗夜里看了同僚一眼,默不做声地转身走出门外。沙漠半夜的冷风吹进来,胃里的绞痛让云焕吸了口气。那一阵一阵的痉挛如同钢刀在脏腑里绞动,伴随着欲呕的反胃。他用手按着胃部,感觉额头的冷汗一粒粒沁出。外面廊上的风灯飘飘转转,光亮冷淡。门内的黑暗里,云焕想站起来、却打翻了案上一只半空的酒瓮,砰然的碎裂声在夜里久久回荡。浓烈的酒气熏得他一阵阵头晕,所有喝下去的酒全部吐出来了,胃里空空如也,却还是压抑不住的干呕。那个瞬间,精神和身体上双重无力的感觉让他颓然坐入椅中,久久不愿动一下,忽然低声在暗夜里笑了起来——真是可笑……自己居然会和那些人一样试图用酒来获取暂时的舒缓和平静——然而上天连这个喘息的机会都不肯给他。越喝只是越发清醒,如钝刀折磨着每一根神经,提醒他眼前必须面对的严酷局面。“怎么了?”折身返回的人在听到暗夜里奇怪的笑声时大吃一惊,手中的药碗几乎落地,“你没事吧?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笑,笑……?”“你回来干什么?”那样虚弱的状态下,神智反而分外敏锐,云焕略微诧异地抬头,语气里已经隐隐有敌意。“去给你拿了碗野姜汤。”南昭却是不以为然,将碗放下,“你一喝酒就胃痛。”“……”显然有些意外,云焕在暗夜里沉默下去。“别点灯!”静默中,只有沙漏里的砂子簌簌而落。然而从细索的动作上听出了对方的意图,云焕蓦然阻止,那样的语气成功地让南昭一惊住手,却不放心:“到底出什么事了?”暗夜里嘴唇无声地弯起了一个弧度:“别点灯,我现在这个样子很狼狈。”“好吧,真是的。”南昭实在吃不准现在这个帝都少将的脾气,摸索着把药碗放在案上,“快趁热喝了——那次你勉强喝酒,真是吓得我们不轻。”“是啊。”云焕触摸到了那碗滚烫的药,却没有拿起,轻声,“我总是觉得什么事情自己都应该做到——结果那次弄得连晚课都无法去,差点被教官查出来……如果不是你们帮我掩饰,恐怕我读了一半就要被从讲武堂逐出去了。”声音到了最后逐渐低下去,消于无痕。南昭显然不想云焕还记得那回事,搓手笑:“是啊,你小子居然在营里喝酒!大家也不敢去找军医,最后还是飞廉半夜翻墙出去替你买药……别看他一向婆婆妈妈,可轻身功夫连教官也追不上,天亮前一口气往返一百多里拿到了药,没误了早上操练。”“……”药碗到了嘴边,却忽然顿住了,云焕长久地沉默,不说话。“怎么?”南昭在暗夜里也察觉出来,脱口问。“唰”一声响,是药泼到地上的声音。不等南昭惊问,云焕扔了药碗,在暗夜里霍然起身,横臂一扫,将满桌的酒器扫到地上,点起了桌上的牛油蜡烛。“南昭,你过来看看,这张布防图上几个关隘可标得周全了?”灯火明灭下,南昭只见云焕俯身抽出桌上一张大图,手指点着标出的密密麻麻节点,眼睛忽然间冷定到了不动声色,“空寂城周围一共有官道三条,各种小道若干,牧民的寨子分布在东南方向……你觉得如果把守住了这几个地方,能扼断一切往沙漠里去的路么?”“我看看。”南昭也不去想别的,便凑近去看,一看之下他就脱口惊叹了一声,“老天,真有你小子的!花了多少时间?”惊讶地抬头,看到的却是同僚的脸——灯下的帝国少将戎装上满是酒渍,也没有带头盔,长发散了一半,看起来是从未有过的狼狈落魄。然而冰蓝色的眼睛里隐隐冷光闪动、脸色竟然是罕见的苍白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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