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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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兽不满道：“对，你们今天过的就是我！”我也拍大腿道：“想不到是你啊！”所谓过年，过是动词，这是一个动宾结构的短语，关于年的由来，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了解，相传远古时期有一只名叫年的猛兽四处害人，性情极其凶残，后来有人无意中发现这怪兽怕三样东西——红色、火光、巨响，于是人们在空旷处点旺火、烧空竹以发出爆裂之声，在家门口张贴红色对联，年兽惊恐不已逃之夭夭，人们劫后余生大获全胜，欢喜之余开始走亲访友相互探望，这一天也就成了喜庆的日子，这也是过年的由来。我是万万没想到大年夜这只传说中的年兽居然跑我们家来了。有句俏皮话叫“你拿我当礼拜天过呢”，这下好，礼拜天自己跑来了。刘小六伏下身子打量着年兽，哈哈笑道：“你原来长这样啊？你怎么会说人话啊？”我纳闷道：“你们以前在天上没见过吗？”刘小六摇头：“我们又不过年，再说这就像你们生活在城市里的人没见过藏獒一样。”她伸出手想摸摸年兽头上的卷毛，年兽使劲一晃脑袋道：“放尊重些！”刘小六掩口笑道：“脾气还挺大呢。”我蹲在年兽面前道：“这个……该怎么称呼你呢，年兄，你是怎么来我们这的？”年兽仍旧皱着眉头道：“这不是你们所谓的传统吗？过年过年我当然得来人间走一趟，要不然你们怎么过？”我小声道：“哦，就跟腊月二十三送灶王一样。”年兽道：“你先把门关上，吵死了！”这会爆竹放得正是最热烈的时候，走廊里都是阵阵回响。我关上门道：“你真的怕放炮的声音啊？”年兽道：“我只是喜欢清静！”这货嘴还挺硬，谁都能看出它对响亮的声音有明显的畏惧感。吕洞宾道：“你还没回答问题呢，你是怎么到这的？”年兽道：“我闻着你们这里好像有天界的同类，没想到还真有。”杨戬挠头道：“闻着？同类？你是说哮天犬吗？”看来吕洞宾和杨戬他们对年兽也不熟悉。年兽愤然道：“我说的是你们！我再重申一遍，我不是狗！”我们彼此交换个眼神，都有些忍俊不禁，也都大致猜测到了事情的经过——年兽作为大年夜一个应景的传统，从天界下凡，在爆竹声中狼狈逃窜，没头没脑地无意中发现了杨戬等人的存在，因为勉强算半个同类，所以慌不择路地撞了进来。我问它：“传说是真的？”年兽道：“什么意思？”“你吃人的事儿，要不为啥人们为什么不待见你呢？”现在咱们说起来过年是件高兴的事儿，可如果传说是真的话，那就意味着当年人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自保而做的恫吓和武装演习，年兽真有不好的习惯的话，我得先确保自己的安全……年兽无奈道：“半真半假吧，当年我无非进村吃了两只鸡，他们就又敲锣又打鼓地吓唬我，后来都发展成这样了，人类也太无聊了。”说实话一只狗状怪兽口吐人言总让人有种出戏感，老觉得是它的主人在一边和你说话。按它说的，无非就是干了点黄鼠狼的事儿，不过那会人们没啥见识，而且那会应该也没啥节假日，屈原还没跳江，也没有中秋一说，急需要弄个普天同庆的日子，所以有了过年一说。我嘿然道：“那我代表人类向你表示一下歉意。”年兽也挺冤，这么久过去了，华人最隆重的节日其实就是对人家当年的失败开群嘲，一开就是几千年。年兽蹲在地上俨然地东张西望，也不知道算不算是接受了我的道歉。我试探道：“你是吃点啥还是喝点啥？我怎么才能显得对你好一点呢？”年兽仰头看着我：“你这有什么吃的？”家里有各种水果和瓜子糖什么的，但我心想一个偷吃鸡的主儿估计也对这些不感兴趣，眼神一扫发现了哮天犬的狗盆，我用碗舀了一碗狗粮放在年兽面前道：“你试试这个？”年兽矜持道：“这是什么？”“这……是一种当地食品。”我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因为看样子年兽对被人误认为狗的事儿还是挺介意的，所以也不能提狗粮二字。年兽低头闻了闻，显然很快就对狗粮发生了兴趣，大口二口地把一碗狗粮都吃了，哮天犬非常不忿地往前凑了几步，我赶紧拉住它小声道：“人家远来是客，你要懂得谦让。”众人笑咪咪地看着年兽狼吞虎咽，刘小六失笑道：“还说自己不是狗。”年兽吃完一碗，抬头看看我说：“还有吗？”“有有有，管够吃。”我忙给它满上。年兽客气地点点头：“你也吃。”我忙摆手：“不用见外。”年兽又吃了一碗狗粮，趴在地上道：“我过会就走。”吕洞宾小声嘟囔道：“吃了咱们两碗狗粮就想走啊，没这么便宜。”杨戬也小声道：“那你的意思呢？这东西的肉不好吃吧？再说咱把它吃了人们以后还过不过年了？”吕洞宾忽然问年兽道：“年兄，你的鼻子应该很灵吧？”年兽警惕道：“你想说什么？”吕洞宾道：“我想请你帮个忙，前不久有头貔貅跟我们在一起，后来就失踪了，你能不能帮我们找到它？”我们一起振奋，是啊，如果能靠年兽找到皮皮的话那岂不是对妖族的有力一击？年兽歪头道：“貔貅？”吕洞宾道：“我想你既然能通过气味找到我们，那找头貔貅也不难吧？”年兽道：“貔貅这种东西身上有股铜臭味，找应该是不难找，不过我为什么要帮你们？”李靖道：“你吃了我们——”吕洞宾忙堵住他的嘴，赔笑道：“你来找我们说明把我们当朋友，我们也不跟你见外，在天界的时候我们也是久仰你的大名的，想不到能在人间见面，这也算是缘分吧。”年兽道：“我在寅时之前就得回去，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安静安静，你们不要烦我。”杨戬撸袖子起身道：“你——”我示意他坐下，一边取出一个脖铃来道：“年兄，初次见面这个就当是见面礼了，一来就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我们也是没别的办法了，这个时候你出现了我们不冒昧也得冒昧了，你就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救世主啊！”那个脖铃是我给哮天犬买的，但哮天犬嫌碍事一直不乐意戴，我把它拴在年兽脖子上，拨了拨铃铛，顺便摸了摸它的头顶，年兽舒服地拧了拧脖子，这才做出一副勉强的样子道：“看在你的面子上那我就试一试，能不能成我可不敢保证。”“太好了！”我们一起站起准备出发。年兽忽然皱着眉头瞪着我们怀疑道：“你们不会是拿我当狗那么使唤吧？”我们相互对视一眼一起摇头，然后七嘴八舌地说着阿谀奉承的言辞……年兽这才走到门口道：“走吧，我们时间不多了。”铜臭味年兽走到单元门口，一个礼花正好在我们上空炸开，年兽急忙又躲进了走廊。李靖道：“你真的怕放炮啊？”年兽不屑道：“我只是上了年纪不喜欢被吵——我可是好几千岁了。”李靖道：“这都好几千年了你还没习惯啊？”年兽翻个白眼：“如果有个日子是人们特意为了纪念你屁滚尿流的，你能习惯吗？”吕洞宾点点头：“终于找到一个打心眼里不爱过年的主儿了。”我看看表，现在是凌晨一点钟，距离年兽要离开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要在全城范围找到皮皮，可谓十分紧迫。我说：“年兄，就难为你坚持一下吧，现在人们放炮就是为了自己高兴，不是对你有意见，他们要知道你从他们门前过还不定多开心呢。”我觉得年兽就像那些槽点多、被人黑出翔的明星一样，你平时在网上黑他是一码事，要是他真打你身边过也是挺让人兴奋的事儿，能合影还是要合个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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