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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交谈直接抵达了实质,中心议题是娶人。绕了半天,孔素贞避实就虚,再一次把二郎腿架上了,说:“这个家的主我还做得。”等于摊牌了。等于说,丫头是你的了。中心问题反而不再是问题。交谈一步一个脚印,下一个议题自然是娶人的时间。房成富这一头就不用说了,隔山的金子不如铜,搂在怀里才是真的。早搂一天是一天,早搂一天赚一天。他急。光秃秃的脑袋上都出汗了。其实孔素贞也急,在程度上一点也不亚于火急火燎的老光棍。但是,孔素贞的老到和自尊在这个时候体现出来了,她引而不发,微笑着,在微笑中静
静地期待。大辫子望着房成富,说:“你说呢?”皮匠低着头,不停地拿眼睛瞥“丈母娘”,不停地笑,不停地用大拇指的指甲蹭头皮。皮匠说:“还是听妈妈的吧。”大辫子差一点喷出来,这个老黄瓜,刷上了绿漆,倒装起了嫩,八字都没有一撇,都“妈妈”了。太肉麻了。老光棍到底是镇子里的人,不管装得多么老实,骨子里油滑得很,就是太不要脸了。老光棍的这一声“妈妈”真的是管用,把皮球再一次踢到孔素贞的这边来了,孔素贞越发不知道怎样才好了。还是微笑,可微笑却越来越硬。大辫子试探性地说:“以我呢,也不要急,隔个十天半月的也不妨。”话说得是从容了,然而,急在里头。哪有嫁女儿“十天半月的”还说“不急”的呢。孔素贞终于发话了,孔素贞望着大辫子,和大辫子商量说:“三丫的身子单薄,今年就别让她再去割稻子了吧。”这句话很能够体现母女的情分了,体恤得很。大辫子在心里头掐了一遍手指头,割早稻也就十来天的光景了。看起来三丫真的是让孔素贞伤透了心。三丫这个烫手的山芋孔素贞可是一天都不想留了。大辫子顺坡下驴,说:“我就是这么想的。”皮匠笑了。这一次是真笑。可他的真笑比假笑还要难看,鼻子和眼睛都挤在了一起,像鞋底和鞋帮子一样绗在了一起。
返回的水路上房成富一直在和自己的亢奋作斗争。老话说,小人发财如受罪,对的。房成富的亢奋的确已经到了受罪的程度。除了尽力划桨,房成富实在也找不到表达的办法。他压抑得太久太久了,成了性格,成了习惯,成了活法。喜从天降自然也就成了考验。裤裆却安稳了,居然乖巧起来,没有添乱,再也没有作出强有力的反应。想必它也累了。房成富充满了感激,他想感谢一点什么,他一定要感谢一点什么。就是不知道该感谢谁。是谁把三丫送给他的呢?这是一个谜。房成富找不到谜底,他为此而伤神。依照一般的常理,他房成富本来是应该打一辈子光棍的,可他偏偏就娶到了,而现在,他又将要娶第二个了。那可是一个肉嘟嘟的姑娘啊!肉嘟嘟的!房成富还能说什么?还能说什么?他只有自我伤害才能够说明自己的狂喜,只有自我伤害才能够表达这种虚空的感激。房成富对自己说:“我宁愿损十年的阳寿!我情愿少活十年!”就在同时,他把自己的寿命毫无根据地放大了,是九十二岁。减去了十岁,他还剩下八十二。够了,还有得赚。老天爷,老天爷,你在哪里?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好?“我情愿损十年的阳寿!”
房成富已近乎迷乱。看天不是天,看水不是水。心在跳,嘴巴在唱。一点都没有留意河岸上一直走着一个人。是端方。端方尾随着房成富的小舢板走了一路了,亲眼目睹了这个鳏夫的癫狂。旷野里空荡得很,全是傍晚的阳光,全是傍晚的风。端方把四周打量了一遍,回过头来,对着河里的小舢板吆喝了一声:
“——喂!”
房成富停住了手脚。他以为岸上的人要过河。虽说急着赶路,房成富还是让小舢板靠岸了。他要帮助别人,任何人。房成富对着端方喊:“小兄弟要到哪里去?”端方没有搭腔,他从河岸慢慢走到了河边,站在那儿,把房成富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开始脱衣裳。先是上衣,后是裤子,最后是三角裤衩。这样的阵势特别了,这个小兄弟有意思了。端方光着屁股,抱起胳膊,跨上了小舢板。在他跨越的时候,裆里的东西十分沉静地晃动。房成富望着端方裆里的东西,又大,又结实,突然怕了。想走。可已经来不及了。端方跨上来,坐下去,开始帮房成富收拾。他把能够看见的东西一样一样丢在了水里。最后伸出手去,要房成富手里的双桨。房成富给了他一把,端方接过来,折了,放在了水里。还要。房成富又把另外的一把给了他,端方又折了,同样放在了水里。出事了。房成富知道出事了。他望着端方,脑子在迅速地盘算,没有结果。端方说:“房成富,认识我吧?”房成富的双手扶紧了船帮,说:“不认识。”端方说:“我可认识你。中堡镇没有我不认识的。”房成富说:“我哪里对不起你过,你告诉我。”端方没有搭理他,一个人闷了半天,笑了起来,把房成富都笑毛了。端方望着房成富,说:“三丫我睡过了。”这句话是从天上掉下来的,直接砸在了房成富的脑袋上。他瞟了一眼端方的裤裆,同样闷了半天。房成富最后说:“没事。没事的。”端方提高了嗓子,说:“我有事!她是我的女人!——你不许再到王家庄来,听见没有?”房成富说:“我花钱了,我买了肉,酒,还有——”端方打断了房成富,说:“我还你。我今天帮你省下医药费,就算清了。——要是再来,你的眼珠子会漏血,你信不信?”房成富说:“我信。”端方说:“信不信?”房成富说:“我信。”庄稼生长在泥土里,然而,决定它命运的却是天。比方说,老天爷给它多少日照,是给它暴晒,还是给它阴霾。比方说,给它多少水,是给它洪涝,还是给它干旱。比方说,给它什么样的温度,是给它酷暑,还是给它严寒。这些都是关键,直接关系到庄稼最后的收成,甚至,关系着庄稼的死活。还不只是这些。老天爷如果不给面子,庄稼们会生病,就说稻子吧,会得“纹枯病”,好端端的一棵秧苗,就是不抽穗,最终什么都不是了,成了糙。庄稼还会长虫子,那些疯狂的、蛮不讲理的虫子把庄稼的枝叶或浆汁当成了它们的大餐,它们抢
在你的前面,把你的谷物统统吃光,统统喝光。最后,你收回去的仅仅是瘪子——这些都是“天”的厉害。然而,毛主席发话了,人定胜天。干旱算什么?洪涝算什么?几个虫子又算什么?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
消灭虫子与病灾的工作交给了农药。水稻有纹枯病么?那好吧,那就来点“叶棵净”。“叶棵净”是专治纹枯病的良药,可以说药到病除。麦苗生蚜虫了?可以用“二三辱剂”去对付。棉花有棉花的办法,洒一点“乐果”,实在不行了可以用“蚨喃丹”。当然了,最剧烈、最有效的农药还是“敌敌畏”,它有极好的广谱性,不管你是什么庄稼,不管你是什么病,不管你是什么虫子,只要你是“敌人”,敌敌畏——这是一个所有的“敌人”闻风丧胆的名字——绝对叫你屁滚尿流,死无葬身之地。
三丫手里端着的正是“敌敌畏”。她要消灭的不是病虫,而是她自己。用“敌敌畏”杀死自己,是企图寻死的乡村女人或乡下姑娘们最新的创造。比起投河来,比起上吊、跳井、撞墙、剪气管、抹脖子来,喝农药利索多了,也科学多了,一句话,省事多了。是时代的一个进步。三丫喝农药的时间是在中午,吃中饭的时候。孔素贞刚刚把碗筷放在饭桌上。大贵坐下来了,红旗也坐下来了。孔素贞突然闻到了一股不好的气味。鼻孔吸了两下,是农药。农药的气味鬼祟得厉害,像会飞的蛇,在屋子里到处吐舌头。孔素贞放下勺子,心里头突然有些阴森,四下看,三丫的房门是掩着的。孔素贞喊了一声:“丫!”孔素贞立即又补了一声,“丫!”蹑手蹑脚上去了,推开来,一下子愣住了。三丫正站在床边,手里头拿着一只瓶子。三丫没事一样端详着瓶子上的骷髅,骷髅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有的只是黑色的、深邃的洞。一共是五个。而嘴里的每一对牙齿都十分地对称,安安静静地咬牙切齿。看起来三丫已经端详了一段时间了,终于好了。她把瓶口对准了嘴巴,一骨碌仰起了脖子。孔素贞还愣在那里,都没有来得及叫喊,却已经扑上去了。孔素贞一把打开了三丫手里的药瓶。药瓶掉在地上,破碎了。药瓶的爆炸声远没有想像中的那样恐怖,甚至还有些闷。只是飞到远处的碎片悠扬得厉害。而农药的气味丧心病狂了。会飞的蛇即刻变粗了,变长了,成千上万,黏乎乎的,塞满了屋子。孔素贞一拍屁股,跳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这才喊了一声:“肉!肉!我的肉哎——!!”
王大贵背起三丫就往合作医疗跑。他的急促的脚步差不多就是一个热情洋溢的宣传员,一路狂奔,一路呐喊。一眨眼,王家庄喧闹起来了。王家庄本来是安静的,王家庄本来是阒寂的,似乎一直在等待着“事件”,一直预备着“事件”的发生。现在好了,“事件”到底来了,寂静一下子打破了,石破天惊。消息就是命令,也就是喘口气的功夫,所有的人都冲出了家门,他们在跑。许多人都在咀嚼,许多人的手上都还握着碗筷。他们冲到了孔素贞的天井,当然,扑空了。他们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凭借着对事态的发展无与伦比的判断,直接向合作医疗冲锋而去。在孔素贞的家与合作医疗之间,一路鸡飞,一路狗跳。王家庄沸腾了。人们堵在合作医疗的门口,窗口,竭尽全力去抢占最为有利的地形。为了能够抢占最佳的视觉角度,一个制高点,一些人甚至都爬到树上去了。最后出场的当然是最关键人物,是兴隆。人们在给他让路。兴隆一边走,一边卷袖口。到了进门的时候,他的袖口差不多也卷好了。合作医疗的小屋里全是人,密不透风,几乎都没法转身。兴隆说:“把人抬到外面去。”庄稼人都是热心人,大伙儿在抢,七手八脚,一起把三丫架到门外,放在了地上。现在,屋子里只剩下兴隆了。他用肥皂反复地在水里搓手,他要为三丫做好洗胃的肥皂水,满满的一大盆。最终,肥皂水做好了,兴隆端着盆子蹲在三丫的面前。三丫紧闭着眼睛,紧咬着牙关,不松口。从三丫坚决的样子来看,大伙儿以为兴隆要用筷子撬三丫的牙齿了,没有。兴隆有兴隆的办法。他在县里头学过的。兴隆叫人把三丫的脑袋摁住,左腿摁住,右腿摁住,左胳膊摁住,右胳膊摁住,三丫一点都动弹不了了。到了这个时候,兴隆捏紧了三丫的脖子,不让三丫吸气。然后,一松手,三丫的嘴巴突然张大了。兴隆拿起预备好了的树枝,准确地塞到三丫的牙齿中间,这一来她的牙齿就再也咬不起来了,嘴巴当然也就闭不严实了。兴隆没有立即就灌,而是捏紧了三丫的鼻子。这一点是十分重要的。只要把三丫的鼻子捏紧了,她的呼吸就只能依赖嘴巴了。为了呼吸,她就必须把嘴巴里的肥皂水咽下去,有多少就咽多少。饱了为止。兴隆有条不紊地,一转眼就灌下去半脸盆。四周里鸦雀无声,人们在心里赞叹兴隆的手艺,赞叹兴隆救死扶伤的镇定。三丫被灌饱了,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来到了,三丫再也不能躺在地上装死了。要知道,她的肚子里装的可都是肥皂水呀,万般地恶心。虽说还闭着眼睛,但身子坐了起来,刚直起上身就开始狂呕。听上去她的五脏六腑全是水,哗啦啦地喷涌出来了。黑压压的人群后退了一步,松了一口气。兴隆用他的指头在地上抠了一块呕吐物,伸到孔素贞的面前,让孔素贞闻闻。这一点至关重要,肚子里的农药多不多,气味浓不浓,这才好确定下一步的措施。孔素贞没有闻,却伸出了舌头,舔了一块,把呕吐物含在了嘴里。这种时候孔素贞哪里还敢相信自己的鼻子,女儿的性命全在这儿呢,她只肯相信舌头。但孔素贞什么也没有尝出来,自己就吐了。孔素贞又尝了一次,这一次确凿了,反而更害怕了,没有农药的味道,一点都没有。照理说她的心中应当充满惊喜才对,孔素贞却没有,直愣愣地望着兴隆,不知所以。只能让男将王大贵接着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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