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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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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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的钟声和漫长的大雪里，他们交换了冰镇的烈酒，祝福着彼此将会在即将到来的来年再次相见。

几个人闹到凌晨两点才陆续被管家安排车送回了家，Eden虽然没有赶上派对但是到底是屈尊降贵前来接人，开着一辆灰蓝色的家用轿车，整个人穿得好像是刚从上流社会的酒会上出来，试图寻找赞助人不仅失败了还被喝醉了的女主人趁机揩了油的拉丁裔服务生。

“我刚从Walkers家的酒会上出来，”Eden恼火道，“一毛不拔的老东西，他以为是谁在保护这个国家啊！他那个胖得像头犀牛一样的老婆吗！”

“你还敢来！这个始乱终弃的——”Lennox冲进去揪住他的领子，然后嗓子一噎，低头直接吐了他一身。

阿健从后面把车门一关，“一路平安，到家给我打电话。”

客人们离开后偌大的老宅终于再度安静下来，四处散落着杯盘装饰物和礼物的包装丝带，终于送走了又哭又闹了大半宿的Lennox以后阿健睡意全无，凌晨四点的天色漆黑而寒冷，然后他突然想起来，Lennox搬来的那箱烟花还在门口放着。

“你想看烟花吗？”阿健问向床上静静地睡着的阿廉，“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总在打点滴的手指冰冰凉凉的，阿健捏着他的手指等着他回答等了很长时间也没听到得到反对，最终得意地把轮椅搬了出来，给他盖上傻乎乎的羊毛毯子，又戴上毛茸茸的毛线帽，慢吞吞地把人推到了楼下，然后在门前点燃了烟花的引线。

不愧是Lennox的手笔，绚烂的烟花接二连三地冲上漆黑的夜空，炸裂成纷繁复杂的花纹，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寂静的寒夜里又落下大雪，覆盖了一切足迹的雪层被风吹起来，像是沙丘，又像是海面。

阿健就这么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看了一会烟花，然后走回门口，扫了扫台阶上的雪坐下来，依偎在阿廉的身边，厚重的羊毛毯裹在两个人身上，纷飞的雪落在两个人的发上，无边的夜色包裹着暖色的灯光，烟花的光芒从头顶上落下来，他们仿佛在一个居住在玻璃雪景球里的童话故事。

雪花落在阿廉的睫毛上，那张总是太过冰冷的脸，如今却只是显得如霜雪般脆弱，即便他明知那双紧闭的眼睑下所藏匿的是足以吞没巨兽的漆黑的深海，却还是在这一瞬间，忍不住被那份难得一见的错觉所蛊惑。

“Lenn说我能守着你就这么过一辈子，”阿健轻声说道，“说老实话我不觉得自己有那样的本事……你要是听到了估计会笑他吧，我不过是个自我中心的烂人，那些个误会我是个情种的，怕不是把恋残癖的变态当成社会慈善家的傻瓜。”

“我其实没有你变成什么样都会爱你的自信……虽然艾伦说我是小瞧了自己的执着心，但是说真的，如果你真的变成一只生活在培养皿里的肉球的话……我真的没有自信像校长那样守着你。我想和你说话，想和你看电影，想和你看烟花，看海，看雪，想和你一起去各种各样的地方，做各种各样的事，人总归是想要得到回应的，没有回应的声音最终会衰弱，会消失，会被遗忘，我也一样。如果你一直不跟我说话，我会忘记你的声音，如果你一直不和我一起出去散步，我会忘记你的一步比我的一步要短多少，如果你一直不睁开眼睛……我会忘记你的眼睛是什么颜色，到最后，我一定会记不起来这些，把你忘得一干二净，然后去找会回应我的东西。”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顿了顿，抬头望向头顶绽放的烟花，“即使你这样一言不发地，一动不动地躺在这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来，也不知道会不会醒来，但是我就是知道……你还是爱我的，就算我忘记了你，离开了你……你也不会变。”

说完这些后他转过头来看着阿廉，用眼神描摹着他，期待着他会说些什么，期待着他会生气，会恼怒，会转身而去，却并不觉得他会反驳。

他闭着眼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

“你是为什么能够这样的知足的？你是怎样做到的？为什么我就做不到，醒过来吧，醒来告诉我答案，告诉我无常而又无尽的爱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然后教会我……教会我如何度过没有你的长夜。”

夜空沉默着，海水沉默着，命运沉默着，怪物们也沉默着，所有曾经在这栋巨大而又使人迷茫的庄园里失去未来的灵魂都在角落里静静地等着，一个声音催促着：这一回必须由你自己来找寻答案。

然而答案到底是什么呢？为之筑起牢笼，你就会失去它，为之铸造高塔，你就会失去它，为之编织锁链，你就会失去它，为之吐露谎言，你就会失去它，向神明祈求它，你就会失去它，向恶魔求取它，你就会失去它，那到底什么才能留住它？有谁得到过它么？有没有谁写下这样的故事来警醒后人，有没有谁写下这样的故事来告诫他们？在那些如烟花般绚烂，如海水般澎湃，如冰雪般残酷，又如长夜般悲哀的故事里，是否藏有些许的蛛丝马迹，那些矜持而又奔放的字体之间，是否有人偷偷地将答案写下了？

好像是有的，或许是有的吧，他看过吗？他记得吗？他能够找到吗？

他思考着，焦灼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烟花一点一点地冷却，而夜空等待着，海水也等待着，潮汐喧嚣着，鬼魅们也喧闹着，观众们屏息凝神，海魔女在试管里焦急地游来游去，国王和王后在云端笑声连连，五彩斑斓的热带鱼一路卷起泥沙，深渊里的友人不屑地吐着气泡，恨铁不成钢的长者们将手杖用力地砸在礁石和地板上，所以答案的到底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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