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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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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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作为对祖国教育事业的支持，许先生给一小捐了一座体育馆。许阳就这样，阳光灿烂、蓬勃茁壮地生长着。生来就是个小王子的他，单纯热情，善良得要命。比如，小学四年级时，班级举办公益活动，让孩子们收集一些家里的废旧物资，积攒到一定数量拿去卖了。那天，教室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酒瓶子纸箱子易拉罐，情势相当喜人。

但是组织活动的班干部们突然发现，他们没有办法把这些堆积如山的垃圾运到废品收购站。当然，可以花钱找人运，但是这可不就违背了公益活动的初衷？更何况以这些东西的量，说不定全卖了还不够雇车的费用。一群一筹莫展的孩子里头，许阳挠了挠头，跑出去打了个电话。后来，废品收购站老板见识了他此生所见的最豪华的运输废品车队。

许家出动了四辆车，其中包括许太太新换的玛莎拉蒂，浩浩荡荡地运了三趟。最后所有废品卖了八十一块钱，给福利院的老人送去了一箱牛奶和一箱水果。许太太亲自陪儿子送过去的。

有了母亲的支持，许阳再做类似的事情就相当坦然。小学六年级时，一小和某个偏远省份的学校结成了对子，要给那所叫做“坐猫坪小学”的孩子们捐一些书。许阳果断回家冲进了自己专用的小书房，搜罗了一大堆书出来，感觉还是不够多，又摸进了父母的起居室，许太太那阵正在看老电影，案头一本《飘》，对照着电影看得津津有味。投影大幕上，斯嘉丽眉目含情，楚楚可怜地拉住巴特勒船长，质问他难道要把她一个弱女子扔在战火纷飞的亚特兰大城外？

“我不要求你理解或者原谅我，我自己都无法想象这种白痴行为，身上竟然还残存了这么多堂吉诃德的精神。可是我们的南方大地需要每一个男人冲锋陷阵，我们勇敢的布朗市长不就是这么说的吗？好的，我现在要去打仗了。”前方烈焰冲天，炮声隆隆。盖博男神留下了一个背影，银幕上的费雯丽和银幕下的许小阳都惊呆了。于是许太太温柔地给儿子讲了一遍什么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以及“虽千万人吾往矣”。

许小阳听完以后眼睛亮晶晶的，问母亲：“我可以把这本书拿走吗？”许太太说当然可以。许小阳一溜烟地抱着书跑了。许太太以为儿子是拿书去看了，没想到许阳是把书给捐了。许先生得知以后摸了摸儿子脑袋，没夸也没骂，只是让秘书联系到了那所学校，每年都捐了一些钱去，注明是用来更新和补充图书的费用。坐猫坪小学给许先生寄来了手绣的感谢红领巾，还附上许多小学生写的信。第一年是最多的，第二年就很少了。到了第三年，就只有一个叫余大年的孩子还在坚持写，第四年、第五年依旧如此。按说这孩子早就应该小学毕业了，许先生感慨小孩子如此懂得坚持和感恩非常难得，在许阳面前大大地夸奖了一通。

如此这般，许小阳无忧无虑放肆张扬地从初中毕业了。十四岁的时候，他的个头已经蹿到了一七五，面容英俊，身形挺拔，和美貌依旧的许太太站在一起仿佛姐弟。为了庆祝他“亲自”参加了中考，并且纯凭自己本事考上了本省排名第一的公立高中，许先生包下了某座度假村开了一周的party，请了许阳从幼儿园到中学的所有老师和同学，包括即将要去的高中的，也一一递上了请柬。本来，这么大手笔的活动，应该是个很美好的记忆。事实上也确实是宾主尽欢，许阳幼儿园时隔壁床的小胖妞，已经抽条长到了一七零；小学时的好哥们，考取了美国东岸最好的高中。

孩子们都有着灿烂的未来。但是许先生和许太太不知道的是，许小阳同学，在某天夜里遭遇了青春期最重大的心理阴影。美东的好哥们给许小阳悄悄带了份礼物，十四岁的许小阳满怀着忐忑和好奇心，深更半夜暗搓搓地翻完了那本纤毫毕现的画册，之后就失眠了。既然睡不着觉，就出去溜达溜达，他沿着度假村里的花园小径瞎晃悠，忽然一眼瞥到些不该看的——被压在假山后面那具白嫩修长的女性肉体，以及背对着他不断挺动下身的男人。后来许小阳每次上英语课时就都很纠结，英语老师的洋名叫Rosemary，长得很漂亮，课也讲得好，人非常Nice。

女生喜欢模仿她的妆容做派，亲昵地挽着她胳膊叫Rose，男生在私底下封她做女神，催生无数少年心目中的幻想。每到这时，许小阳就要强迫自己不去回忆Rose白白的胸、长长的腿，以及刻意压抑却忍耐不住的呻吟。按照正常桥段，作为一个正在荷尔蒙爆棚期的青春期少年，许小阳可能会从此夜夜幻想着老师入睡——带颜色的桥段，说不定许小阳就能挟准高富帅之姿，一举拿下高中老师，撰写一篇充满着各种不可描述的小黄文。但是都没有。许阳的纠结点很奇怪。他发现自己对女生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兴趣。无论是画册上魔鬼身材的洋妞，还是现实里在度假村暗处媚态横生的英语老师。他感受最深的是惊讶，尽管这二者在普遍意义上来说都非常美。可是在许阳看来，就跟他幼时见到一只波斯猫和一条萨摩耶犬一样的惊讶。正常人是不会想要去日了猫和狗的。

“你不就是喜欢男人吗？”美院外头的的好吃街，陆霄抄起筷子对着一盘新鲜热辣的炒花甲敏捷地戳上去，准头之犀利犹如剑客，指无虚发。许阳咬着可乐吸管，特别认真地看着他：“我觉得我可能只是喜欢你。”

“滚。”“喂我是认真的。”“那今天你买单。”“好的。那你什么时候休了你男人？”正说着，桌上陆霄的手机闪了闪，微信推送了一条消息，他也刚唰唰唰扫完一盘子花甲，捞起自己的半罐可乐站起身，眉开眼笑。“世间唯花甲与男人不可弃也，好朋友不在其列。楚奕来接我了，闪了啊。”陆霄扬长而去，许阳抄起根筷子飞出去，扔中了这没义气哥们的屁股。

随后长叹一声，他当然不是为陆霄拒绝自己而郁闷，他只是觉得陆霄那满身恋爱狗的气息费解得很。怎么才会喜欢上一个人？像爱父亲母亲那样？噫，好难以想象。许阳是真的很喜欢陆霄，理由是陆霄身上有种让他亲近的干净气质。但是这当然不是那种喜欢。在他被众星捧月精心呵护长大的这二十年，遇到的表白数不胜数。从班花到校花，从萝莉到御姐，甚至弯的也有过，然而许阳从来没动过心。

他也不觉得有谁会让他想亲近，陆霄是非常罕有的异数。大概是父母给的爱太多太澎湃，他已然不需要别人的刻意示好。许阳结完账，慢吞吞咬着根吸管默默喝可乐。灯火通明的好吃街，他从街头走到街尾，忽然瞥见一间花店，隔着玻璃窗摆了一列鸢尾和绣球，这是许太太最喜欢的花。第二天就是周末了，许阳想起母亲，不自觉嘴角含笑，推门就走了进去。“叮叮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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