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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皇考（第1页）

白幡招展，鼓乐呜咽，上百禁军护送一列车队缓缓驶出长乐门。

车队正中乃是一副黑漆棺椁，棺椁中正是得天之幸，在晚年收了当今陛下为弟子的一代大儒澓中翁。

追封澓中翁为太傅，谥文肃，荫其子澓珩为武陵临沅县令，三年丁忧满期之后上任。

刘病已站在城楼上看着渐渐远去的车队，华夏人讲究落叶归根，夫子去后自然也会送回原籍东海安葬，身为皇帝，他不可能亲身相送太远，于是这个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就落在了张彭祖的身上……

“陛下，城头风大，还是回吧。”看着车队渐渐消失，陪伴在侧的霍光轻声咳嗽了两声，声音中掩饰不住的疲惫。

刘病已嗯了一声道:“大司马也要多多保重身体才是，朝务繁杂，朕还需要大司马多多提点呐。”

霍光眼角发酸，他从皇帝的话音当中听到了真诚，不由很是感动。

他可是权臣呐，在这偌大的帝国，他霍光只要活着，皇帝……然而皇帝却如此关心他的身体，岂能不感动莫名。

又一次，霍光想到了还政于君，真心实意绝非试探的那种，毕竟他已经六十多岁，死抓着权柄不放，时间久了，难免不让皇帝忌恨，此乃家族取祸之道哉。

转眼便是六月……

长安城中不知何时谣言再起，此谣言言称当今皇帝并非卫太子之孙！

想当初孝昭皇帝继位，长安城中亦有流言言称刘弗陵并非孝武皇帝之子，两者几乎如出一辙。

“谣言为何存在？散布谣言者又想要达到什么目的？”刘病已冷哼。

朝堂上群臣议论纷纷，霍光则是微闭双目，一言不发。

皇帝问的这话剑锋所指已是明显至极，只不过没有十足的证据罢了。

说刘弗陵不是孝武帝儿子，说刘病已不是卫太子之孙，其实就一个目的，就是要让天下人认定帝君没有资格坐在那张皇位上面！

若刘病已不够资格继位，对谁最有利？

往大了说，全天下的高帝子孙都有利，往小了说，孝武皇帝的子孙更有利，再往小了说，把燕王刘旦、被废掉的刘贺一脉全去掉，那么最有利的就是广陵王刘胥！

简单点说，刘病已若是坐不稳这皇位，那么最有资格甚至是唯一有资格入主未央宫的便是刘胥！

换言之，制造这起谣言的要么是刘胥本人，要么就是有人故意混淆视听，想要栽赃广陵王！

不过面对有霍光全力辅佐的新君，区区谣言就想动摇刘病已的帝位，也实在是有点异想天开，充其量也就是恶心人罢了。

但是名不正言不顺，任由谣言发酵下去，对于刘病已的名声终究侵害不小，没准野史上面就会出现编排刘病已身世的故事，这种事在后世可不算少见，比如乾隆……

刘病已目光时不时扫一眼霍光，然而霍光一直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很显然是不打算插手，或者说是想看看他会如何处理此事。

这是一次考验，不过刘病已更喜欢把这事称之为危机公关。

深吸一口气，刘病已缓缓道:“当年巫蛊，卫太子蒙冤受难，然卫太子矫诏起兵也是不争之事实，孝武皇帝未曾为卫太子平反，是想要把这机会留给后人，朕身为大汉天子，卫太子之孙，为之平反，责无旁贷！不知诸位爱卿觉得如何？”

“陛下圣明。”群臣赞喝。

说到底，这朝堂上对卫太子被陷害而死，大多数人还是持同情态度的，只不过孝武皇帝在世，谁也不敢提这茬，等到孝昭皇帝继位，也不会有人去翻这血淋淋的一幕旧账。

究其根本，还是因为刘弗陵是幼子继位，若是替卫太子平反，那么孝昭帝多多少少就有那么一点得位不正。

如今卫太子之孙成了天子，那么孙子为爷爷平反，自然再合适不过，谁也没理由提出质疑，否则就是置天子于不孝之地！

“故卫太子葬于湖县，谥号未定，无祀之祠，朕以为国朝当为卫太子还有朕之皇考议定谥号，立庙祭祀并安排守陵民户。”

霍光双目微睁看了一眼韦贤。

韦贤当即出列道:“陛下，臣有异议！”

刘病已一怔道:“韦卿有何异议？”

“陛下。”韦贤肃然道:“陛下以‘皇考’称呼史皇孙，与礼制相悖！”

刘病已知道韦贤的意思，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陛下嗣位于孝昭皇帝而非史皇孙，如此，陛下便是孝昭皇帝之嗣子，此乃礼法，陛下即便贵为天子，也不可不遵。”

刘病已不悦道:“朕乃皇帝，朕之生身之父亦为皇族，为何不能尊生父为皇考？”

韦贤摇头道:“回陛下，史皇孙过世之时并非皇帝，若尊皇考，等于大汉再立一帝，此时大违礼制，亦是亘古未有，陛下还请三思为上。”

“臣附议！”

“臣附议！”

刘病已目光落在霍光身上，霍光自然不好继续装聋作哑，于是道:“陛下，丞相之言，句句在理，也有礼制可寻，臣亦附议。”

什么叫一锤定音，这就是一锤定音！

刘病已郁闷，尽管他也知道自己的提议十有八九不可能被采纳，不过还是抱着尝试一下的心态，最终果然得到这样的结果。

而且刘病已也很清楚，就算没有霍光出来一锤定音，这事也很难在朝堂上通过，真要扯下去，就是十足的大汉版大议礼事件，只不过嘉靖大议礼最终以嘉靖扳倒杨廷和获取最终胜利，而他则是以失败而告终。

当然，想要获取成功也不是没有机会，但绝对不是现在，等到哪一天他能和孝武皇帝一样口出即天宪，一言九鼎的时候，再提此事，自可无往不利。

现在注定无果之事自然没有深究的必要，于是刘病已话锋一转道:“昔年孝武皇帝在位之时，匈奴屡屡犯境，孝武皇帝重用卫霍，得以远征异域，开疆拓土，此乃千秋之功哉，朕以为当为孝武皇帝追尊庙号，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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