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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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第1页）

听了这话，紫鹃脸色发僵，踌躇许久，含泪看向宝玉，声音中有着掩饰不住的颤抖：&ldo;求二爷替紫鹃说句话。&rdo;

宝玉听了，眸中流露出一丝悯意，正欲要开口，却又见王夫人满脸怒容，不由心生惧意，慢慢低下头，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见他这般怯弱，紫鹃心中暗叫不好，心中亦越发忐忑惊慌，趴在地上，身子轻轻发颤，衬着一头乱发，行色颇为狼狈。

王夫人眯眼看着她，脸色越发难看，沉声道：&ldo;都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想找宝玉求情，不知悔改，当真让人厌恶。&rdo;

说着，回头看了黛玉一眼，方在紫鹃身边踱了几步，唇边勾起清冷的弧度，随即道：&ldo;我记得，小时候你进府时，是个极玲珑乖巧的丫头，怎么不过几年功夫，竟变了性情？是你本性如此，还是因为与其他人长久相对，不知不觉中，就受了不好的影响？&rdo;

她这番话，说得极其隐讳，点到即止，语中深意，黛玉却是心知肚明，不过是，指桑骂槐罢了。

众所周知，紫鹃随在自己身边多年，一直寸步不离，直到最近才移进怡红院来。

在这种情况下，说紫鹃受他人影响，除了自己之外，还能有谁？

柔肠百转间，黛玉心中生出一丝凄凉，仿佛生生含了一片黄莲在口，那样苦，那样涩，直抵心灵最深处。

只要一找到机会，眼前的舅母便要出言折损，可见在她心底，自己当真是眼中钉、肉中刺了。

寄人篱下的日子，原是这样的举步维艰，不但衣食皆得仰人鼻息，还不得不承受旁人突如其来的冷嘲热讽，哪怕事不关己，也不能置身是非之外。

何其无辜，何其无奈。

依照常理，此时此刻，她要做的，不过是装聋作哑，默默隐忍下来，委曲求全，避免冲突纷争。

道理她很明白，却做不到。

她出自门庭清贵的林府，即便只是女子，亦保留了那一份清傲风骨，绝不肯在冷言冷语下低头，违逆自己的性情。

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那么，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是黛玉的见解，而她，无论面对谁，都绝不会懦弱退缩。

秀眉轻轩，黛玉抬起头来，看向王夫人，声音宁婉平静，却凝着一丝冷漠：&ldo;二舅母这番话，可是意有所指？不错，紫鹃的确在我身边服侍了一段时间，那又如何呢？人的性情，全是自个儿修成的，如今她怎么样，都是她自己的事情，与他人有什么关系？&rdo;

第57章：曲终

王夫人料不到黛玉竟会开口反驳，出言又这般锋利，愕了一下，才分辩道：&ldo;这可真是大姑娘自己多心了，我不过是随口一说，哪里是在影射大姑娘了？&rdo;

黛玉微扬丹唇，鬓角垂下的流苏珠钗泛出清冷光泽，声音亦清凌凌的，没有半点温度：&ldo;舅母本心如何，只有二舅母自己知道，至于我，原是因为听到模棱两可的话，心里觉得难受，才出言辩解。&rdo;

说到这里，凝眸看了王夫人一眼，眉目清明，旋即悠然加了一句：&ldo;倘若当真是我多心了，还请二舅母见谅。&rdo;

她这番话，说得淡漠从容，却并无半点失仪，让人挑不出错处，王夫人笼着手，一脸尴尬，一时倒也想不出该如何应答。

见气氛凝滞，袭人忖度须臾，行上来道：&ldo;素日里府里常赞林姑娘口齿清楚，能说会道，今儿个可有幸见识到了。&rdo;

抬头斜睨着黛玉，淡笑出声，随即话语一转：&ldo;只是，袭人窃以为，太太到底是长辈，太太有什么话，林姑娘安静听着，才算合规矩呢。&rdo;

听了这话，王夫人脸色即刻好转，看向袭人的目光里便带了赞许之色，心中也越发喜欢起这个早已选定的姨娘。

黛玉却是扬唇冷笑，挑眉道：&ldo;袭人姑娘竟跟我说起规矩了，我倒想问一声，何为规矩？&rdo;

一面说，一面回身看向袭人，随即冷冷道：&ldo;我原也知道，你在这府里，是极有脸面的丫鬟，但无论如何，你与我，到底地位不同，身份有别，我与舅母说话，你却无端插嘴，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规矩了？这样新奇的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可算长见识了。&rdo;

听了这番话，袭人恼恨异常，却到底还是顾念黛玉的身份，忍气吞声地低下头，不敢出言反驳。

黛玉冷眼看着她，本不愿点破她施策算计紫鹃之事，但经她出来打岔，心中且惊且怒，哪里还肯留半点情面？

抬手理了理衣襟，黛玉眉色悠然，慢条斯理地道：&ldo;规矩不规矩的，暂且不论，我倒想问袭人姑娘一声，表哥明明安好，刚才姑娘去二舅母那边报讯，却说表哥身子不舒服，到底是怎么回事？&rdo;

听得黛玉三言两语，便将话题扯到自己身上，说的又是至关重要的事情，袭人更是不忿，瞪大眼睛看着黛玉，眸底闪过一抹幽光，灼热如火，心急如焚之间，却又不知该如何辩驳。

她的神情，黛玉都看在眼里，却依旧半分不让，如水的眼波轻轻从俯伏在地的紫鹃身上飘过，声如珠玉轻击，却冷冽如冰雪：&ldo;是袭姑娘自己服侍不周，没留意表哥的境况，还是，内中另有玄机？&rdo;

她这番话，说得已经极其分明，加上紫鹃毕竟随在黛玉身边多年，心智绝非寻常丫鬟可比，听到这里，对事情的始末，已经完全明白过来。

冷笑一声，紫鹃霍然抬起头来，看向袭人的目光中，迸出毫不掩饰的怒气嫉恨，径直道：&ldo;今儿个的事情，我可算明白了。&rdo;

&ldo;你这般用尽心思，不过是看我不顺眼，想将我从这里撵出去，居心真是又狠又毒。&rdo;

细白的牙齿在唇上紧紧一咬，似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凌然道：&ldo;既然你如此无情无义，休怪我将你的事情抖出来，也好叫太太评理，看一看到底是谁与宝玉有私情。&rdo;

听了紫鹃口无遮拦的话，袭人激灵灵打了个冷颤，脸上亦泛出苍白之色，虽然依旧强作镇定，声音中却有着不易察觉的颤动：&ldo;紫鹃妹子这话，我不太明白。&rdo;

紫鹃柳眉倒竖，冷笑道：&ldo;不明白吗？等我说完了，袭人姑娘自然就清楚了。&rdo;

见她神色这般冷淡，隐约又有信心十足之意，袭人不觉心有惧意，也不及细想，便转头看向王夫人，哀哀道：&ldo;紫鹃与二爷胡闹，太太是亲眼看到的，如今她无法自清，竟然想来攀扯奴婢，真是让人气恼。&rdo;

说到这里，声音渐次低了几分，却越发恭顺哀婉：&ldo;奴婢自六岁进贾府，这些年来，一直谨慎小心，不敢行差踏错，奴婢的性情，太太也是深知的，还请太太明察秋毫，勿要听信紫鹃胡说八道。&rdo;

王夫人素来看重她，听了这番话，眼角露出一点悯意，正要开口应允时，紫鹃已经冷笑出声，忿忿道：&ldo;倘若袭人姑娘当真问心无愧，何必说这些矫情话？至于我是否在胡说攀扯，候太太听完之后，自有公断。&rdo;

说到这里，便看向王夫人，脸上再无迟疑之色，断然道：&ldo;这些年来，太太一直厚待袭人，无非是觉得她这人殷情小心，是一等一的好丫鬟，所以才抬举她，年初便传出话来，将来要将她收在二爷房中，让她体体面面地当姨娘。&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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