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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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说话间母女二人已然出了寝阁，被穿堂的冷风一吹，刘娘子的脖颈间只觉冰凉，握着刘悫的手都引得颤了颤，好在立时有个婢子从前面疾步走来，将一领柑青色鸿雁纹的大氅为她披上，含着笑道:&ldo;阿郎眼见要进了正厅，忽然想起今晨冷得厉害，嘱咐婢子给娘子多披一件衣裳呢。&rdo;

因当着刘悫，刘娘子不免微微窘迫的红了脸，垂首却见幼女笑得眉目舒展，不由嗔了一句:&ldo;三娘笑什么。&rdo;

&ldo;没什么。&rdo;刘悫轻轻弯了眼角笑道，&ldo;不过是见阿爹连见客都想着阿母，有些艷羡罢了。&rdo;

听得&ldo;见客&rdo;二字，刘娘子不免露出忧虑之色，想起近几日刘宏词回府之时总也止不住的叹气，抬眼望向正厅的方向，空着的一只手微微蜷起，却仍旧缓和语调，微笑着同幼女道:&ldo;咱们去罢。&rdo;

刘悫分明看出母亲的担忧，虽有些不满她将自己当成个幼童来哄，却也无奈，只作不见道:&ldo;好。&rdo;

来拜访刘宏词的是宰相张夷则，他还带了自己家的二郎张桐，张桐今年十五，只长了刘悫三岁，今次的拜访若是传到圣人耳中，大约也只当成是件风流事罢了。况如今按照张夷则些许不敬天颜的揣摩，圣人还未必肯将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教家童引至正厅，早有茶博士在一旁煎茶待客。张夷则嗜茶之癖朝野尽知。前人言茶，便曾以&ldo;一碗喉吻润，两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唯有文字五千卷。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六碗通神灵。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rdo;而极言茶之妙处。然则刘宏词见了张夷则总是暗笑，心中并不觉得他是个书写文字五千卷，不平事向毛孔散，肌骨清而通神灵的人，反倒显出几分苦相来。

张夷则之子张桐大约是同其父一般的爱茶，却生的很是文雅，见到那茶博士所兼的茶时眼睛虽是明显的亮了亮，却很矜持地不作声。

刘宏词在一旁瞧得有趣，便命那茶博士道:&ldo;煎完这壶茶，带着张家二郎君去瞧瞧你的茶具和茶饼罢。&rdo;言毕果见张桐面露欣悦之色，一旁的张夷则捻须笑叹:&ldo;犬子着实不成器了些，倒教博物兄看笑话了。&rdo;

&ldo;希音兄这是说哪里话来。&rdo;刘宏词亦笑，&ldo;咱们这些营营汲汲的勾当，若是后生乐意承其山林也就罢了，若不愿，那便更是喜事，如何就要说二郎不成器呢。&rdo;

说话间张桐便见那水缘边已然如涌泉连珠。茶博士在留一瓢茶汤的同时用一竹夹搅动釜中所煎之水，神情镇定而沉稳，手也无一分颤抖，显是做惯了这样的事了。算来沸度均匀，他又用那纹银匙去了几许茶末放入釜中，当将起先留出的茶汤复又倒入釜中用以缓解沸腾的水后，他已然如行云流水般地开始分茶。

骤雨松声入鼎来，白云满盌花徘徊。悠扬喷鼻宿醒散，清峭彻骨烦襟开。

张夷则看着身侧的次子但笑不语，等那茶博士分茶已毕要退下时才慢吞吞地向次子嘱咐道:&ldo;一个人好生些，别招人烦，去罢。&rdo;

张桐闻言立时起身应道:&ldo;是。&rdo;随后便疾步随着那茶博士去了。刘宏词失笑道:&ldo;某还道二郎文雅腼腆，谁知倒是个急性子。那茶博士原有些本事，某虽请不来常伯熊，且不敢随意去江上请，却也不可太简素。&rdo;

张夷则执起那邢窑白瓷的茶盏，抿了一口道:&ldo;李肇曾言&lso;风俗贵茶，茶之名品益众。剑南有蒙顶石花，或小方，或散牙，号为第一&rso;。然某观诸地之茶各有损益，或因节气，或因产地，或因饮用之式，皆未尽善。某极所爱，唯有东川之小团、峡州之方蕊、方山之露牙、义兴之紫笋矣。&rdo;

刘宏词应声道:&ldo;这正是东川小团。张又新言江南七等煎茶水，扬子江南零水为最上，某特命人以此冲泡这东川小团的茶饼，希音兄以为何如?&rdo;

那茶水此刻已出了深棕色，张夷则看着那茶默然片刻，忽然笑道:&ldo;可惜不是绿花的嫩碧色，春末夏初的时节，嫩碧色想来当更好看一些罢。听说圣人前几日命人到谢子望的府上去赐饮食衣物，里头就有许多绿花，到底是皇后殿下的弟弟，格外不同。&rdo;

刘宏词与他相交多年，自是闻弦歌而知雅意，遂缓缓收了笑意，望着张桐离去的身影静静出神。过了半晌，他才端起自己那盏已带了凉意的茶，轻轻啜了一口，才低声道:&ldo;希音兄，急不得。&rdo;他开口时语调中尚带着几分怒意，这句话出了口反倒松了口气，然后他轻轻含笑续道，&ldo;虽说谢相公得天独厚，抢了希音兄的绿花茶，却到底有邢国公在朝呢。邢国公与杨太傅不和不是一日两日的了，难不成便眼见着杨太傅知交的学生迁得这样快么?&rdo;

大抵是那茶确然凉的有些快了，张夷则叹了口气，道:&ldo;博物兄说得极是，只是你瞧谢子望的年纪，我楚朝建朝以来，除了太祖不算，你可见过这样年轻的宰相么?依某愚见，今上怕是要效法西汉武帝的故事呢!&rdo;

刘宏词闻言一哂，亲自为张夷则斟了一盏茶安抚道:&ldo;某旁的不知，齐晋唇齿的故事还是懂得，希音兄勿忧。况且皇后殿下克娴内则、噙躬淑慎，你瞧着像燕啄皇孙，垂帘弄权的妇人么?再则……&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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