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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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第1页）

二类，以《玉楼春》为代表：&ldo;红酥肯放琼苞碎，探著南枝开遍未?不知酝藉几多香，但见包藏无限意。道人憔粹春窗底，闷损阑干愁不倚。要来小酌便来休，未必明朝风不起。&rdo;前人谓此词结拍二句&ldo;皆得此花之神&rdo;2。这一评语的大意是说，李清照的这两句咏梅词，犹如林逋、苏轼等人的咏梅名句，都能体现出梅的神韵。看来这评价只说对了一半，因为此词的用意涉及到两个方面，一方面是&ldo;道人&rdo;（作者自指）自叹形容憔粹，其愁闷已到了无以复加，不敢再倚栏眺望的程度;一方面是&ldo;道人&rdo;为含苞欲放的&ldo;南枝&rdo;（梅）的命运担心：一旦风暴袭来，未曾开遍的花苞，也难免玉殒香消。

所以词人和红梅便成了患难与共的朋友。下片的&ldo;便来休&rdo;，&ldo;犹云快来呵&rdo;

1。结拍二句连起来的意思是词人对红梅说：要来饮酒就快来呵，说不定明早风一起，你我都要遭殃。所以此词的题旨当是：借对梅未来命运的关注，寄1蜡梅，瞩蜡梅科。花芳香，外部黄色，内部紫褐色。冬未先叶开花的蜡梅，产于我国各地，是著名的观赏花木。

2朱彝尊《静志居诗话》卷十八，清光绪文瑞楼刊本。

1张相《诗词曲语辞汇释》上册，中华书局1979年第3版，第336页。

寓了作者本人因受党争株连，朝不保夕的身世之叹。三类，以《小重山》和《满庭芳》为代表。前者云：&ldo;春到长门春草青，江梅些子破，未开匀。碧云笼碾玉成尘，留晓梦，惊破一匝春。花影压重门，疏帘铺淡月，好黄昏。二年三度负东君，归来也，著意过今春。&rdo;这首词的字面尽管很通俗，如果不了解作者的内心块垒，那么对它的解读，就是巧舌如簧也说不到点子上。比如下片的&ldo;二年三度负东君&rdo;句，如果释为：&ldo;二年中辜负了三个春天&rdo;，这说法对是对，却只涉及到它的表层语义;倘若释为：&ldo;丈夫离家二、三年没有回来&rdo;，这就错了。对此句的正确解读必须借助于有关史料‐‐崇宁二年（1103年），诏禁元祐党人子弟居京。此后，清照不得不回归原籍。崇宁五年春，诏毁《元祐党人碑》，继而赦天下，解除党人一切之禁，清照得以回京。从离京到回京，恰好历时二年，梅开三度。结拍的&ldo;归来也，著意过今春&rdo;，不是象&ldo;招魂&rdo;似的呼唤她丈夫&ldo;快回来呀!&rdo;是说她自己从原籍归来了。因为赵明诚在此前一年已授鸿炉少卿，他有享受荫封的特权，根本没有远离汴京，另放外任之事。

回到汴京的李清照，株连之苦得以缓解，原想快快活活地过个春天，随即又遇到了当时妇女无可避免的感情磨难，即自己变成了丈夫身边的多余者。心比天高的李清照，怎能忍受这等屈辱，只得回归娘家，重新住进她&ldo;手种江梅&rdo;的院落。令其不胜伤感的是，昔日的闺房，已变为今日的&ldo;长门&rdo;，此情此景，与五代&ldo;花间&rdo;词人薛昭蕴笔下的宫怨词意十分吻合，所以顺手拈来薛氏同调词之首句&ldo;春到长门春草青&rdo;，嵌入己作，借以遣怀。

四类，以《孤雁儿》为代表：&ldo;藤床纸帐朝眠起，说不尽无佳思。沉香断续玉炉寒，伴我情怀如水。笛声三弄，梅心惊破，多少春情意。小风疏雨萧萧地，又催下千行泪。吹萧人去玉楼空，肠断与谁同倚。一技折得，人间天上，没个人堪寄。&rdo;此首的过人之处，正如词前小序所云：&ldo;世人作梅词，下笔便俗。予试作一篇，乃知前言不妄耳。&rdo;此词的语言明白如话，但确实不俗，清照绝不是说大话，无端轻视&ldo;世人&rdo;，她的不俗之处，首先在于其词不属于那种咏物而滞于物的咏梅词，而是一首悼亡词。以词悼亡，在清照之前为数不多。李煜的《相见欢》（又名《忆真妃》）本来是悼亡词，但迄今为止，除了笔者，尚未见到第二人专门论及其为悼亡词1。相反，有不少人谓李煜&ldo;无言独上西楼&rdo;一词为表达亡国之恨，而把苏拭的《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作为词史上的第一首悼亡词。其实在苏轼之前，甚至在李煜之前，&ldo;花间&rdo;词人张泌的《淙溪沙》亦应是悼亡词1。再往下数就是贺铸的《鹧鸪天》（重过阎门万事非）。那么李清照就是词史上第五位写悼亡词的人，而她自己很可能认为是继苏拭、贺铸之后的第三位。不仅如此，在她之前写悼亡词的人还都离不开&ldo;梧桐半死&rdo;什么的，并且是由&ldo;须眉&rdo;悼念其妻妾的丧亡。因此，李清照又是直古以来第一个以&ldo;扫眉&rdo;悼念&ldo;须眉&rdo;的著名词人。还不仅如此，她更是第一个将梅引人悼亡词的人。第二点不俗之处，在于词中有&ldo;吹萧入去土楼空，肠断与谁同倚&rdo;之句。&ldo;吹萧人&rdo;原指萧史，这里借指赵明诚。萧史的恋人是弄玉，二人已羽化成仙。这里暗寓着1陈祖美《李璟李煜词新绎》，《唐代文学研究》（第三辑），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1992年8月版，第476‐490页。

1张泌《浣溪沙》有句云：&ldo;天上人间何处去，旧欢新梦觉来时&rdo;，《花间集校》，人民文学出版社1958年7月版，第71页。

词人和她的丈夫都不是凡夫俗子的意思：第三点不俗之处是，自从陆凯写了《赠范晔》诗之后，&ldo;折梅&rdo;便成了朋友间的馈赠之语，而季清照则把她折来的梅想寄赠给她已故之夫，但因泉路相隔，故云：&ldo;没个人堪寄&rdo;。至于她的另一首咏梅词的&ldo;今年海角天涯，萧萧两鬓生华。看取晚来风势，故应难看梅花&rdo;2，已寄寓了家国之思，则更加不俗了。总之，李清照的咏梅词由&ldo;香脸半开&rdo;的自况，经&ldo;没个人堪寄&rdo;的悼亡，再到寄寓家国之念，其作品主旨的变化，再清楚不过他说明了传主的身世遭际及其思想的升华。由于其后期思想的全面升华，无形中也突破了她写《词论》时的词学思想，使其&ldo;小歌词&rdo;的题材内容越出了闺门私房，同时意味着词人的如荑纤指，开始伸向了时代的脉搏。

（二）

以咏菊为幌子的身世之叹在《漱玉词》中，有涉于菊（又称黄花）的作品计有《醉花阴》、《多丽》、《声声慢》、《鹧鸪天》（寒日萧萧上锁窗）四首。其中的《醉花阴》虽然或题作《九日》，或作《重阳》，或作《重九》，却不是单纯写悲秋的：&ldo;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销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似黄花瘦。&rdo;此词大约是李清照二十一岁那年的重阳节所作。前一年的秋九月，朝廷连下二诏：一宗室不得与元枯好党子孙通婚;二禁止党人子弟居京，下诏后李清照很难在当月离京，更不可能在当月的&ldo;重九&rdo;，就写出了这首享誉千古的黄花比瘦词。可能性较大的是同年底或翌年初离京回到原籍明水后。在那里经过将近一年的独居生活，反复品尝了新婚之别和伉俪相失的苦果，从而写出了名副其实的&ldo;压倒须盾&rdo;的词作：&ldo;易安以《重阳&iddot;醉花阴》词函致明诚。明诚叹赏，自愧弗逮，务欲胜之。一切谢客，忘食忘寝者三日夜，得五十阕，杂易安作，以示友人陆德夫。德夫玩之再三，曰&lso;只三句绝佳。&rso;明诚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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