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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多吃早饭,吃过饭以后男人们清理了筐子这回要去洋芋地里,红苕还得等十来天,但是洋芋已经能挖了。从菜园子地往下涧走,在树林子掩映下有开垦出来的小块的田地,没有足一亩的零零碎碎也不肥沃,握着青色带有红筋的洋芋杆子一提溜,便扯出一串浅黄的洋芋蛋子,大的有拳头大小,更多的像是母鸡肚子里还在孕育的软蛋,大大小小滚了一地。
把锄头打横在土里勾刨,遗落在土下的洋芋不断被翻出来。“今年的洋芋不行哩,雨水少个头就小。”挖洋芋的汉子叹口气仰头看看天上的日头,雨水充足田里的土就会比较松软,这样洋芋和红薯才能长得更大个儿。
山坡上的田地浇灌困难,平日里主要还是靠雨水,只有开始结洋芋的时候浇过一回粪水,要想平日里把地头浇湿费老大功夫哩。
“雨水少苞谷才长得好,这啥事有好就有坏,便宜能把你一个都占完了?”旁边的男子呸了口水在手心,继续刨洋芋:“要我说啊,就该在梁上挖堰塘,走个曲沟下来这一边子也能吃到点水。”
“容易的?”田老大和李二顺合力把一筐子洋芋抬到田边,李二顺喘口气才说:“豁子口上本来就有个天坑,那边的佃户来说了想挖深些弄个堰塘出来,挖了三年了,现在就比原来大了一圈。”
那豁子口的山梁也是属于杨家的,佃户想要动土也要先经过杨茂德的允许,李大顺蹲在地上收拢洋芋叶子,抖掉上面的泥土,这是能用来喂猪的:“也不是这么个事,说是三年,那豁子口上才几家佃户?七户?八户?能有好多劳力?再说,就是大了一圈,那攒的水也该够他们使了。”
“我们后山梁上也有水塘子,大院里头吃的山水不就是从哪里引下来的?”李二顺说着用眼神询问田老大。
“后山你就莫想了。”田老大摇头:“那是老杨家的根子,你看院后头的坡上那些老树?都是百年以上的,老太爷要是想开出田,这后边一溜子就能开出七八十亩。”
“前堰塘的水也就够菜园子使,这往下涧去的田都废了,靠天养,有肥莫水也是空话。”李大顺叹息,这一边半山和对面半坡的田地种出来的洋芋和红苕,也是他们日常重要的口粮,挖了洋芋和红苕再点种上萝卜冬日头喂猪。春日头缺水得厉害,所以基本上收了萝卜就会空着到第二年春末再次种植洋芋和红苕。
吃过饭又休息片刻的杨茂德也到了田里,听到李大顺他们的议论他也很无奈,这灌溉难的问题可不是翻农书就能解决的,除非哪本书上写了如何让水往高处流,而且就算从下涧弄水上来,春日头下涧里的水可也是会断流的。
除非,用炸药在嘴子头下涧水的源头处,炸出个囤水的大塘来,要知道下涧头全是大块大块硬度惊人的青石,除了炸药靠人工根本开凿不出堰塘。杨茂德想着便盯了嘴子头的方向,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日头正午天气更加闷热,但幸亏这小块小块的田地都围在树荫下头,偶尔一阵穿山风过后还能送来些凉意。
被抬回院子的新鲜洋芋圆滚滚堆成一座小山,妇人们端着小凳子围坐在边上,大个的被丢到一个筐里这是要窖藏的,个小的或是破皮损坏的挑出来放进簸箕里,洗刮出来准备炖腊猪脚杆。午饭是下午三点的时候,吃了午饭稍微歇了歇,等五点日头开始偏西,又全体出动继续去收苞谷,等天色黑透已经是晚上□□点钟才开始吃晚饭。
炖的软烂的黄豆和新鲜洋芋,混合着肉汤的浓香搅拌着米饭,一人一海碗吃得肚儿滚圆,还不能睡觉哩,围着苞谷堆子要把苞谷皮扒掉,留几片结实的叶子打个结两个绑一起往绳上一搭,就可以等它晒干然后搓苞谷米子。
☆、刘媒婆上门
等到陈婶子拖着疲惫的身子喂完猪儿,收获的一天才算是正式落下帷幕,大院里此起彼落的鼾声也嘹亮了几分,等到搬迁过来的公鸡开始打鸣,阿祖和杨茂德还睡得十分深沉,最早起来的是黄豆奶奶,老人家弯了腰开始拿着竹扫帚一下一下洒扫着院坝。
沙沙似雨的声响惊醒了陈婶子,匆忙的梳了头,挑了两筐洋芋叶子就往堰塘边走,把筐子浸入水里,才走到井水边用手捧了水擦洗了下脸,又用井边的破碗装了水咕嘟咕嘟几声算是漱了口,清凉的水驱散了睡意,这才回头清洗洋芋叶子准备煮猪草。
等猪草烧开又一个锅里搅了两瓢粗糠和两瓢掰碎的油枯子,这时老陈叔和陈诚也洗漱完在屋檐下整理背筐,陈婶子解了围裙拍打了下身上的灰尘,路过冬儿的屋子拍了拍房门喊道:“赶紧起来喂猪,弄完了好去大厨房帮忙。”
等屋里传出冬儿的答应声,陈婶子才满意的走出去,跟着大家一起下地继续收苞谷,大院里的人陆陆续续的离去,茂兰她们显然还不习惯这么早起,打着哈欠在院里喊阿祖:“嫂子起了没?”
阿祖睁眼看着外面才微亮的天色一时间有些发蒙,倒是杨茂德答应了一声翻身起来,看着有些呆呆的阿祖道:“再睡会儿?”
摇摇闷晕的脑袋:“我已经醒了。”
杨茂德摸了摸她已经过肩的长发:“想睡就睡,我儿子还困着哩。”
阿祖露出囧然的表情,忙了一天才知道农家的女人真的很辛苦,她和茂兰她们还只是帮忙烧三顿饭,就感觉好像一天没有做别的事情,就是煮饭洗碗然后再煮饭再洗碗,田二婶她们早晚两次还跟着下地掰苞谷。昨天她就看到一个怀了娃的妇人挺这肚子看上去也有五六个月了,还拎了一篮子苞谷,包了头巾一看就是下地才回来,她不能下地更没道理别人都在忙,她却睡懒觉。
“没事,今天应该会抽空睡睡午觉。”因为秋收所以原定的早上学认字的计划执行了几天就夭折了,昨天茂梅提议不如把识字的时间改到中午,结果证明午睡时间睡魔比较强大,读书跟读催眠曲一样大家只得放弃,再说中午不偷空歇歇,下午和晚上熬不住啊。
端了脸盆,阿祖和杨茂德也去小厨房外面洗漱,茂梅正在刷牙看到杨茂德过来就瞪眼:“哥,你起晚了哩,爹都去地里了。”
杨茂德打个哈欠拧了毛巾洗脸:“去了就去了呗,他就在旁边看着,还能累到?”
“看他回头不念你。”茂梅撇嘴。
茂兰从厨房出来,和茂菊抬着一个背篓:“哥,把这个带去田里。”
杨茂德看了看里头是水壶和几个搪瓷杯子:“熬的老阴茶?”
“嗯,昨天都忘了,大厨房那边的锅也不得闲,昨晚回来在这边熬的。”茂菊用个竹塞子把水壶嘴塞起来,又扯了把稻草把边角的空隙塞满。
“坡上那个水塘里的水莫要喝,虽说原来是水井,但是好多年都没掏过了,不干净得很。”茂兰叮嘱道:“水壶空了就喊个娃子送回来,我再给你们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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