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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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第1页）

&ldo;贴&rdo;风有层次，&ldo;贴&rdo;者则分等级。

一等&ldo;贴&rdo;者，&ldo;贴&rdo;美国人、英国人、法国人、日本人、加拿大人、意大利人、瑞典人……二等&ldo;贴&rdo;者，就&ldo;贴&rdo;黑人。

在这一点上，颇体现了中国人的国际态度‐‐不搞种族歧视。

三等&ldo;贴&rdo;者，只有依旧去&ldo;贴&rdo;港客了。一边&ldo;贴&rdo;住不放，一边又不甘心永远沦为二等，用俗话说：&ldo;骑着马找马。&rdo;

有一次，一位瑞典朋友沃克对我说：&ldo;你们中国人如今在外国人面前怎么变得这么下贱了啊？和外国人认识没三天，就会提出这样那样的请求，想摆脱，却纠缠住你不放……&rdo;

我虎起脸，正色道：&ldo;请你别在我家里侮辱中国人！&rdo;

他没想到我会对他说出如此不客气的话，怔怔地望了我片刻，不悦而辞。其后旷日不至，我以为我把他得罪了。他终于还是来了，并诚恳地因那番话向我道歉。

其实沃克的话，对某些中国人来说，是算不得什么侮辱的。他不过说出了一种&ldo;下贱&rdo;的现象。&ldo;贴&rdo;外国人者，已不仅是为了钱，为了物，还为了出国。&ldo;廉者不受嗟来之食&rdo;，我们的老祖宗自尊若此，实乃可敬。

有时不免胡思乱想，倘哪一个外国阔佬，别出心裁，在天安门广场大摆案条，置种种外国货于案上，大呼：&ldo;嗨，你们中国人来随便拿吧！&rdo;会不会有千人万众，蜂拥而抢，挤翻案条，打破脑袋呢？

沃克常到我家来，而且次次开着小汽车来，就引起一些人对我的格外注意。

于是就有人问我：&ldo;能不能帮忙换点外汇券？&rdo;我总是干干脆脆地回答两个字：&ldo;不能。&rdo;

于是便被某些人认为太&ldo;独&rdo;，连点&ldo;方便&rdo;也不给予则个。我自己也不走这个&ldo;方便&rdo;之门。

那时我的家里还没有录音机，没有电冰箱，没有彩电，只有一台十二英寸的黑白电视机。比较而言，电冰箱对我们的生活，比录音机重要得多。北京的夏季太热了，剩饭剩菜，孩子的牛奶，隔日必坏。电冰箱简直成了我们梦寐以求的东西。而电冰箱又脱销，实在不易买到。但&ldo;友谊商店&rdo;却是有卖的。可我无一张外汇券。

妻不免经常对我说：&ldo;你就开口求沃克一次吧！咱们就求他一次还不行么？凭你和沃克的友谊，求他用外汇券替咱们买一台电冰箱，难道他还会拒绝呀？咱们给他人民币。&rdo;连老父亲也说：&ldo;我看沃克会帮这个忙的，你开一次口，求求看。&rdo;

我想，只要我开口请求，沃克是肯定会答应的。

我向自己发誓，绝不对沃克提出这样的请求，以及类似的请求。

因为有一天，晚饭后，喝茶时，沃克望着我在地板上搭积木的儿子，忽然说：&ldo;我第一次到你们家，小梁爽还不会单独玩耍，如今小梁爽已经会叫我&lso;沃克叔叔&rso;了，可我连一具玩具还没送给他过。&rdo;面有愧色。

妻说：&ldo;他的玩具可不少啦！&rdo;

沃克说：&ldo;我下次来，一定送给他一件玩具。&rdo;我说：&ldo;你何必这么认真呢？&rdo;

沃克看我一眼，说：&ldo;晓声，你是我结识的中国人中，唯一没向我提出过任何请求的。&rdo;

我说：&ldo;我们中国有句话‐‐&lso;君子之交淡如水&rso;，我不愿在你我的友谊之中，掺入任何一点杂质。&rdo;

从那天以后，我牢牢记住了沃克的话‐‐&ldo;你是我结识的中国人中，唯一没向我提出过任何请求的&rdo;。

他的这些话，使我为某些中国人自豪亦为某些中国人悲哀。

有一次我故意问他：&ldo;在你结识的中国人中，有请求你帮助他们买电冰箱的吗？&rdo;

他说：&ldo;岂止是买电冰箱啊！&rdo;

他告诉我，有一位什么什么局长，通过什么什么关系认识了他，然后便多次主动请他到家中做客，并把自己的两位女儿介绍给他。再后来通过第三者向他暗示，希望他这位年轻的瑞典博士成为那局长&ldo;同志&rdo;的大女婿或二女婿。&ldo;无论我爱上哪一个都可以。&lso;两个之中任你挑&rso;‐‐他们的原话就是这么对我说的！&rdo;沃克那张英俊的、王子气质的脸上，呈现出极其鄙夷的表情。

我说：&ldo;那你就挑一个呗！你不是希望寻找一个中国姑娘做你的妻子吗？&rdo;

沃克愤愤地说：&ldo;可我是要在中国自己寻找，而不是要别人向我兜售！&rdo;

我说：&ldo;你应该理解他们的心情！&rdo;

沃克说：&ldo;我当然理解，简直太理解了！我直言不讳地告诉他们，在那两个姑娘之中，我一个也爱不上！并劝他们死了这条心！我觉得他们是在侮辱我，可你猜他们继而又向我提出什么样的请求？&rdo;

我说：&ldo;猜不到。&rdo;

沃克说：&ldo;你认真猜猜。&rdo;

我想了一会儿，摇头。

沃克说：&ldo;他们请求我，将别的外国人介绍给那位局长的两个女儿！我问他们，中国男人那么多，为什么非要替自己的女儿找一个外国人做丈夫？他们回答得很坦率：&lso;在北京，局长一级的干部多的是。而且我这位局长快退休了，女儿们没什么大本事，找个外国人做丈夫，将来可以到国外去，幸福有个依靠。&rso;你们某些中国人替自己女儿考虑的所谓的幸福，竟是找一个外国人做丈夫！&rdo;

他感到又失口了，连忙看着我说：&ldo;请原谅。&rdo;我说：&ldo;你的话有道理。&rdo;也许我的表情过于严肃，沃克的表情也郑重起来。

他思考片刻，低声道：&ldo;我今后再遇到这类事情，当面轻蔑他们不过分吧？&rdo;

我说：&ldo;随你。&rdo;

第三章光怪之八十年代

中国人碰到一起，总不免首先&ldo;吐槽&rdo;一通自己的工作，接着抱怨自己生活的那座城市、那个省，进而抱怨整个中国。许多人备感自己怀才不遇，备感自己的才智和能力受到压抑，备感活得窝囊委屈。

一、哪怕只有一丁点权力

一日一个朋友找到我，商议怎样才能为她的两名同事雪耻并伸张正义‐‐她的单位派出一男一女去河北某县催索债务，于晚九时许，在火车站候车时，被突至的&ldo;联防队&rdo;强行扭到站前派出所，理由是怀疑他们一男一女坐在一隅窃窃私语，有进行&ldo;卖淫交易&rdo;之嫌。

怀疑不过就是怀疑，没有口供岂能定案？

口供怎样来？‐‐打。

男女二人被铐上手铐，分开来逼供。

几名审讯那女子的联防队员围着她，一个个故作色情相，口出污言秽语，下流不堪入耳。且动手动脚，满足一点点邪狞心理。而隔室，一声声传来男同事遭打时发出的哀号。胆小的女人双手被铐，身遭凌辱，耳闻其声，抖瑟成一团，不由得心惊胆战。逼问什么，供认什么。审讯者们对细节产生极大兴趣。既然他们有兴趣，不回答是不行的，不顺着他们回答也是不行的。违心地顺着他们回答了，他们便发出心理满足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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