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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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他是一个极其懂得享受的人，背后一排乐队只为他而演奏，身边美女如云，一顿早餐已尽现奢侈本分。

我的乍然出现令悠扬的乐声嘎然而止，万丈光芒之下，火红色的衣装令我宛如一团烈火般耀眼，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在他面前飘然落座。

“不邀请我一起共进早餐么？”我扫了眼面前的美酒佳肴，道。

听见我的声音，他微微放低下巴，整张脸都呈现在我面前，绿眸中精锐的目光在我身上打转。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我仍被他脸上的伤疤牵动心弦。伤疤覆盖了右前额和左半边脸，从他的发际到鼻梁，一直延续到下颚的尽头。除了靠近左眼的地方留有明显被火烧伤的痕迹，但其余相互交错的伤痕竟然都是……刀伤？伤口较浅，虽然已有些年的历史了，但从颜色的深浅隐约可以分辨，这是之后落下的。我呆了呆，却没有多想。

冷眼看着我的一举一动，鬼面人指着自己被毁的半边脸，笑道，“你不怕食不下咽？”

我挑起一道眉，看向他身边的美女，尖锐地说道，“她们可以忍受，我为什么不能。”

“忍受？！”他笑的很猖狂，声音振耳。抬起依附在他身边一个女孩的下巴，问道，“你是在忍受我么？”

女孩看了我一眼，但心思又飞快的转回到他身上，媚眼如丝。在他丑陋的的脸上轻盈地落下一吻，柔声说道，“当然不是。我亲爱的阿尔弗雷德先生，你在我心目中永远是最英武的勇士。”

对于这个答案他似乎很满意，伸手环了环她的肩膀，半靠在椅背上，眯起双眼望向我，“今天的精神不错么。”

“托你的福。”我指了指头上被他用枪托砸出来的伤口，微一耸肩，招手示意招待前来倒酒，上餐具。

我挑起一块圆面包，一层一层地涂满黄油。日光照耀在银色的刀背上，反射在他身上，亮光闪闪。四周一下子变安静了，阿尔弗雷德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离开我手上的刀，我冷笑一声。

“你笑什么？”

“你又在紧张什么？”我接过他把玩在手中的果酱，不答反问。

“哈!”他微微摇头，露出一个另有深意的微笑，慢慢地凑近了身体，在我耳边说道，“果然是一个特别的女人。你让我感到有趣。”

“是么？”我轻轻的搅拌着果酱瓶，不着痕迹地拉远彼此间的距离。在刀尖的挑拨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诱人的草莓香气，冲淡了先前的沉重。

“我似乎明白斯图亚特为什么会对你这般痴狂了。只不过……”

“不过什么？”我随口问道。

他看了我一眼，手有意无意的掠过我的胸口，问道，“这里是否有他的影子？”

我的眼神微微一变，只听见‘咚’的一声巨响，刀子狠而快地插入眼前的桌子缝隙之中。刀尖陷入不深，柄身宛自在空气中左右摇晃。红色的一滴果酱自刀背上滑落，乍看之下像身体上流下的鲜血。他的脸色霍然巨变，微笑凝滞在嘴边，身后的手下更是个个虎视眈眈，蓄势而发。

看见阿尔弗雷德黑沉的脸色，我心中一阵爽快。扬起手中的被红色果酱沾满的圆面包，嫣然一笑，道，“这个颜色……像不像人血？”

不待他回答，我又道，“多么愚蠢的问题！”

随手一掷，只见一抹殷红在蔚蓝的天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抛物线，坠入海中。

我挑衅地望向他，抬眉“呃，刚才你说了什么？抱歉，我没听到。”

他瞥了我眼，示意手下退远，道，“人在我手中，你是否该有所收敛？”

“动了杀机？”

他微一沉吟，仿佛在考虑我的话，“你实在很调皮。但假如没有你，我又怎么能让斯图亚特上钩呢？”

“有什么好计策？”我不为所动。

他偎入背后的竹椅，调整一个舒适的位置，轻轻招手，身边的女孩立即投入他怀中。相较于他精壮的身躯，她更显得娇小，惹人怜。

“你说我该怎么办呢？”他转头向女孩询问。

女孩并未回答，只是盈盈一笑，那种笑容中没有包含着任何的欲望，单纯得象春天里将融的白雪，带着柔和的温暖。他一呆，立即将身旁的美女拉入怀中，旁若无人地亲吻着她的脸颊，她的唇。在他的侵略下，女孩情不自禁地低吟，声音娇媚诱人。她细长的手指不经意间抚过他伤痕满布的脸，这本是情人间最普通的爱抚，可是我却看见他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一把抓住她的手，只见刀光闪动，没有任何声息，但下一秒钟，餐桌上已赫然多了一小截断指。女孩双眼圆睁，望着自己那莫名其妙断裂的手指，却仍不知道究竟触犯了哪条禁忌。惨白的脸上犹自带着无尽的惊惧，她颤抖不已。在尖锐的叫声出口之前，第二刀、第三刀又已相继落下，奇快无比，瞬间在那张美艳绝伦的脸上落下了永恒的伤痕。女孩在他怀里挣扎，惊恐的尖叫，却丝毫不影响他狠毒的下手。

太阳依旧温暖，晴空万里无云，我先前的猖獗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只觉得背脊上冷汗嗖嗖。让手下带走奄奄一息的女孩，他反手一掷，刀又插回了桌子的缝隙中，只是刀背上的不再是果酱，而是真正的血，在阳光下异常耀眼。鲜血滴落，慢慢浸透白色桌布，空气压抑的可怕，我不由得骤起眉峰。

透明的玻璃杯中，有一滴殷红的血迹在淡色的酒水中慢慢荡漾，正是刚才被斩手指时所溅染。他举杯，向我敬了敬，仰起首将液体一饮而尽。

“我讨厌女人触摸这张脸，她犯规了。”口气中有丝淡漠，抬起头看到我脸上压制的神情，他露出一个笑容，蕴藏着无限含义，狂野无形。在我面前演示这残忍的一幕，他有意让我知道随便挑衅的后果。

“刚才说到哪了？哦，你问我想怎么样。我想……去父亲和姐姐的坟墓。在那个地方，你和斯图亚特一个都不能少。”

他的声音忽然变轻了，望向天际的蔚蓝，喃喃自语，“斯图亚特，我想爸爸会很高兴看见你，我们都长大了。六岁的时候，我们在一个学校相识；十六岁，我们共同出生入死；二十六岁，反目成仇；也许三十六岁的时候，一切血海深仇都可以埋入黄土。”

他低下头，仔细端详着手中的酒杯。杯底在太阳底下折射出一道七色彩虹，水滴状的优雅曲线静静地停驻在瞳仁上，隐藏无尽的魅惑。他再度看向我，脸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冷色。

“十五年的漫长部署，是时间该收网了。”他的声音中登时充满了杀气，弥漫着一股黑暗的气息，继续说道，“脸上有多少道伤痕，我都要一次讨回。当着斯图亚特的面，一刀一刀的凌迟你的身体，就像十年前他对姐姐所做的那样。看到心爱的人所受痛苦，会是什么感觉？心如刀割！不错，我就是要亲手刺穿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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