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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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陆长安（第2页）

“月色森寒，阴风瘆瘆，只见那俊美男鬼呲牙一笑，扯开衣襟，撕裂胸膛，从中掏出一颗冷冰冰的心脏……”

“诶？”蚕蚕瞪大眼睛，出声打岔，“他不是挖别人的心吗？他挖他自己的心，那有什么好怕？”

说书先生使尽浑身解数，刚把气氛营造得鬼气森森，不料一下子被蚕蚕弄熄火，气得他吹飞了两撇八字小胡须。

他把纸扇一甩，怒道：“你问鬼去啊！”

蚕蚕被他凶得皱起脸。

她知错就改，曲起手肘拿起自己面前的茶，端向先生：“你消消火，消消火。”

说书先生怒火中烧：“我又不是买不起，谁稀罕你的破茶！”

蚕蚕忽地怔住。

她的目光缓缓从一众茶客身上扫过去。

她是一只蚕，对一些人类的习惯只是略知皮毛。她第一次注意到，原来用茶招待客人的时候，主人面前放一杯茶，客人面前放一杯茶，大家自己喝自己的，不用伸直手臂就能够得着。

可是……

她记得，那天晚上她跳进他书房时，他先是探直了手，从案桌上拿过茶来喝，喝完之后，动作很快地把杯子放进收容盘；等到她快要告别时，他又曲着手肘拿起面前的茶。

当时看着他的手，她隐隐觉得哪里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来。原来，其中真有不对劲的地方——他沏了两杯茶，一远一近。

还有……

她看到他映在窗纸上的影子时，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七百年前，以为自己看到了七百年前的他。

可事实上，他穿的是帝袍，领子立得很高，投在窗上的影子不可能与过去完全重合，让她一眼认错。

蚕蚕再一次感到眩晕。

心脏越跳越快、越跳越快，几乎抵住了嗓子眼。

所以……

在她推开书窗前，里面其实，有两个人！

他用茶招待的那个人，映在窗上的那个人，用清冷淡漠的嗓音说“如此甚好”的那个人……

她继续往前。

不是什么转世，她心中的那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似曾相识的翡梦泽，似曾相识的火焰山。

风停了，入夜了。

蚕蚕在原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猛地起身，向着琼水发源地东山奔去。

她的心跳得飞快，浑身发烫，云里雾里，像做梦一样。

终于，风中飘来一声叹息。

蚕蚕闻到魂牵梦萦的味道——浸了冰薄荷的冷淡檀香。这是他身上原本的味道，不是薰香。

“哗啦——”

“陆长安——陆——长——安——”

足尖触到冰凉润泽的琼水，激起细密战栗。

也许，她真的，和他一起，去过那些地方。

那个人，一定是陆长安！

月光和水光在他脸上轻轻摇晃，冰雕玉琢的脸，比月色清冷幽寒。

蚕蚕心脏猛跳，转着头，四处寻找他的身影。

他踏上湖岸，垂眸，微微勾唇，让自己显得温和一些，但是依旧掩不去那股骨子里渗出来的寒凉：“不是不喜欢我吗？”

那个数百年来出现在翡梦泽的“鬼”，那个数百年来庇护着火焰山的“神”……

她都不敢张嘴，生怕流丝。

琼水在一旁汪成湖泊，像一块碧透润泽的玉石，安静地凝固着。

浅玉色的水光在眼前荡开，她看到一道身影破水而来。

那些记忆中的熟悉和灵光纷纷涌入脑海。

她深吸一口气，拎起蚕丝凝成的裙摆，一步一步踏向琼水。

“陆长安～”她的嗓音像是饱蘸了琼水，变得潮湿绵重，带上了浓浓鼻音，“你真不来救我吗陆长安！”

瘦削、坚硬、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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