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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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第1页）

人民拥立君主，是为了能有利益。现在戎狄之所以来我豳地攻战，就是想要我的土地和人民。人民在我这里，和在他们那里，有什么不一样吗？现在人民为了我的缘故要打仗，打仗就是杀人，杀了别人从军的父子，而我再去做这些人的君主，我不忍这么做。

说罢，带着自己的族属，翻越了几座山几条河，几百里路，在岐山下找到一块地方，命名为&ldo;周原&rdo;，开始重新经营。从此中国有了&ldo;周部族&rdo;。

豳人&ldo;举国扶老携幼&rdo;（按：&ldo;扶老携幼&rdo;这个成语就是出自这里），跟着古公迁徙的人有三千乘。其他别的小国听说古公这么仁义，也多来归附。很快，在岐山脚下，成为有三千户人家的聚落。

古公亶父离开豳地之后，最重要的大事是&ldo;贬戎狄之俗&rdo;，完全摒弃在豳地时还沾染的狄人习俗，以&ldo;衣冠文明&rdo;精神，开始&ldo;营筑城郭室屋&rdo;，这样就从&ldo;游牧&rdo;性质转化为&ldo;农耕&rdo;性质，并开始设立&ldo;五官有司&rdo;，按照文官制度管理这个迁徙而来的族群。史称&ldo;民皆歌乐之，颂其德&rdo;。

从此，中原文明开始在&ldo;周族&rdo;推演下，经由三代人的时间，到周公时&ldo;制礼作乐&rdo;，完成了中原&ldo;礼乐文化&rdo;的文明更化。周王朝八百年基业，奠定了华夏以&ldo;礼乐文化&rdo;为特色的三千年政治文明大格局。&ldo;礼乐文化&rdo;或&ldo;礼乐制度&rdo;成为中原与异族的文明竞争中凸显的文化身份识别标志。而这一切，从地缘政治而言，源于古公亶父率领族人由&ldo;豳地&rdo;向&ldo;周原&rdo;的一次文化大迁徙。

这一段故实，在中国文化史、政治史、思想史上均有重大意义。它成为&ldo;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rdo;的著名案例。远古土地为君王所有，到春秋时形成土地私有。在土地私有之前，古公亶父如此宣称&ldo;社稷&rdo;&ldo;宗庙&rdo;与&ldo;周民&rdo;之关系，可以看成&ldo;天下为公&rdo;的古典模型。犹如摩西当初带着&ldo;上帝的子民&rdo;&ldo;走出埃及&rdo;到西奈半岛；古公亶父身后的&ldo;三千乘&rdo;，是自愿跟随他&ldo;走出豳地&rdo;到岐山脚下的&ldo;周族子民&rdo;。

远古中国的这一次仁爱文明大迁徙，预表了以&ldo;尊生&rdo;为核心诉求的&ldo;天下为公&rdo;的价值观。而&ldo;尊生&rdo;正是&ldo;以人为目的&rdo;而不是&ldo;视人为工具&rdo;的价值理性所在。

赵孚向太宗赵炅讲述这两个故实，并期待他能效法。今天看，这两个故实事实上预表了两种模型。

唐太祖李渊&ldo;卑辞降礼&rdo;，是隐忍中等待机缘，符合圣贤&ldo;大复仇&rdo;理念，是一种政治征服缓期战略。

周古公亶父&ldo;走出豳地&rdo;，是委屈中维护和平，符合圣贤&ldo;施仁政&rdo;理念，是一种文化推演渐进战略。

中国，在地缘困境中，这是两个值得继续向纵深剖析的&ldo;意义组团&rdo;。它将给予后人足够的智慧和心性。而那种血脉偾张的即时性冲动、豪迈与激情，事实上是最为廉价的道德放纵。

祸国祸民，往往就在举国激愤之际……

契丹的底牌

宋真宗知道赵安仁颇有父风，不乏赵孚式的理性智慧，又懂得恪守纪纲大体，而且还了解太祖赵匡胤时与契丹来往的文书格式，所以任命他来做契丹使节的礼宾接待工作，可谓允公允能。

话说契丹特使韩杞来到宋真宗的行宫，由赵安仁引导进入前殿，然后按照中原礼节，跪下，将国书授给阁门使。阁门使接过后，捧着升殿。内侍省副都知阎承翰接过，启封，交给宰辅浏览、朗读，真宗仔细听过，觉得国书还算得体，但书中所提索要&ldo;关南之地&rdo;，本来就在算中，于是即命韩杞升殿。

韩杞升殿后，再拜，奏称：&ldo;国母（也即萧太后）令臣问皇帝起居。&rdo;

然后就说到了国书中关于&ldo;关南之地&rdo;的诉求。

&ldo;关南之地&rdo;瀛、莫二州自从周世宗夺回后，契丹屡屡以此演绎悲情，不难猜想，韩杞在索要此地时，也免不了悲情一番。

真宗对辅臣说：&ldo;我早有此忧，现在果然如此。你们看，这事怎么处理？&rdo;

辅臣回应道：&ldo;可以这样回答他们的&lso;国书&rso;：&lso;关南久属朝廷，不可拟议（不可提出讨论）。或岁给金帛，助其军费，以固欢盟。&rso;但究竟如何，尚祈陛下裁度。&rdo;

真宗回应道：&ldo;朕守祖宗基业，不敢失坠。所言归地事极无名，必若邀求，朕当决战尔！实念河北居人，重有劳扰，倘岁以金帛济其不足，朝廷之体，固亦无伤。答其书不必具言，但令曹利用与韩杞口述兹事可也。&rdo;

真宗这番话断然否定了契丹索地要求，如果契丹一定要索地，只有决战。不过考虑到河北人民多年在战火中劳扰，所以可以停战，作为一种妥协，可以每年给契丹一笔&ldo;金帛&rdo;。但回答他们的&ldo;国书&rdo;不必具体说这个事，就让曹利用和韩杞回去口述即可。

真宗朝第一次与契丹文书往来，需要有合适的格式文体，这也是&ldo;执纲纪、存大体&rdo;的方向。赵安仁是唯一能够回忆起太祖时&ldo;雄州和议&rdo;国书体式的人，于是就令他起草了回答契丹的国书。国书很简略，只是礼节性质的通好、问候，并未涉及&ldo;和好&rdo;的具体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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