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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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声音比较犹豫，口音很重，像是德国人说的。准确地说，是巴伐利亚1口音。只要是德国人说英语，丽娜一听就知道说话人来自德国哪个地区。

她赶紧走了出去。一个小伙子靠墙而立，黑黑的卷发，棕色的眼睛‐‐眼睛显然被那副眼镜放大了;体格健壮，身高六英尺2‐‐丽娜现在也习惯使用英尺英寸了。

&ldo;需要帮忙吗?&rdo;丽娜知道自己的口音也暴露了自己是外国人。

小伙子面露喜色：&ldo;你是德国人!&rdo;他的表情纯真而充满喜悦，丽娜立即感到轻松自然。

丽娜点点头：&ldo;你是巴伐利亚人。&rdo;

他改用德语：&ldo;你怎么知道?&rdo;

丽娜笑着拍拍自己的嘴唇：&ldo;听出来的。&rdo;

他也笑了：&ldo;好厉害的耳朵!&rdo;随即举起手掌：&ldo;慕尼黑&rdo;。

&ldo;柏林。&rdo;丽娜也举起手掌。

&ldo;你在这儿工作?&rdo;

&ldo;我是系里的秘书，五月份开始的。&rdo;她把头一偏：&ldo;你是新来的?&rdo;

小伙子笑答：&ldo;不是。不过是出去了一段时间。&rdo;

&ldo;哦，你就是卡尔呀。&rdo;

他笑得更加灿烂了：&ldo;当然是啦!&rdo;

&ldo;你这段时间在纽约的哥伦比亚大学?&rdo;

他点点头。&ldo;你呢?&rdo;

丽娜举起手来：&ldo;我说过了，我不是学生。&rdo;

&ldo;你的名字呀，&rdo;他说话语气温柔。

丽娜觉得一阵脸红。&ldo;哦，丽娜&iddot;本特海姆。&rdo;

他伸出手来：&ldo;卡尔&iddot;斯特恩。&rdo;

丽娜握住卡尔的手。斯特恩有可能是一个犹太人的姓。他俩站在那儿，两手紧握，时间超长‐‐但似乎都不嫌长。

这以后卡尔每天都要来系办公室，要么是借一本系图书馆的藏书‐‐丽娜常常帮学生们查找，要么是找一篇别人已经写好的论文，要么就是弄丢了这学期的课程表，反正每次来都有不同的借口。丽娜什么也没说，却常常盼着他来。

两周以后，卡尔鼓起勇气请她出去喝茶3。

&ldo;喝茶?太‐‐太好了!&ldo;她咯咯咯地笑着说：&rdo;可我们又不在伦敦呀!&ldo;&ldo;当然……&rdo;卡尔的脸红到了脖子。&ldo;那就喝咖啡嘛。&rdo;

丽娜扬起头：&ldo;可惜也不在维也纳4;不过，那些美国人爱喝美国咖啡倒也不假。&rdo;

卡尔脸涨得绯红，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ldo;那‐‐那‐‐，我向你道歉，为……&ldo;声音越来越低，似乎身子也在缩小。

&ldo;可以喝啤酒呀，&rdo;丽娜微笑道。&ldo;不过这是另一回事。附近能找到酒馆吗?&rdo;

卡尔顿时满脸放光。

&ldo;五点钟再来，怎么样?&rdo;

他兴奋得不住点头。

丽娜带着卡尔进了一家餐馆，就在校园外面。菜单上自豪地印着百威啤酒的商标，上端还有一行文字：菜品优良，味道更佳。特色菜有浓汤，肉馅糕5，甚至还有学生都不嫌贵的汉堡。食客们全都喝着啤酒进餐。菜肴的香气弥漫于空气之中，令人食欲大增，丽娜已经开始吞口水。他俩都点了肉馅糕。

聊起德国的情况，他俩无话不谈。此时柏林奥运会6刚结束不久，希特勒正得意洋洋，原本以为他的雅利安运动员能主宰所有的赛事，不料美国黑人杰西&iddot;欧文斯7几乎囊括他所参加项目的所有金牌‐‐真是讽刺中的讽刺!就因为这场奥运会，德国政府才暂时收敛了一下迫害犹太人的行动。

&ldo;然而，不断出台的反犹措施越来越多，&rdo;卡尔说道。

丽娜身子坐直。&ldo;你是犹太人?&ldo;

&ldo;是啊。我还以为你知道呢。&rdo;

丽娜靠向椅背，全身如释重负。卡尔明白这种感受。其他的德国研究生虽然对犹太人的处境深表同情，可他们毕竟不是犹太人，对那些迫害并没有感同身受。这是到美国以后，丽娜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活得有多累。

&ldo;你的父母呢?&ldo;丽娜问道。&rdo;家里其他人呢?&ldo;&ldo;他们在奥地利。我正设法把他们接到这儿来。我觉得这事肯定能行，只是不知何时能办到。现在，美国对于入境控制得相当严。&rdo;他停顿了一下：&ldo;你的家人呢?&rdo;

丽娜一时语塞，然后摇摇头：&ldo;音信杳无。&rdo;

卡尔把手伸过桌子，紧紧握住她的手。

1德国东南部一州，州府慕尼黑。

26英尺=18288米。

3指英式茶点。

4奥地利首都。一般而言，欧洲人认为欧洲的咖啡比美国咖啡更香，但此处别有含意。

5一种用肉类和其他食材烤制而成的长方形面包状食物。

6即第十一届柏林夏季奥运会（19360801‐16），德国获得金牌总数第一，希特勒趁机以此宣扬德国实力。

7杰西&iddot;欧文斯（1913‐1980），美国黑人田径运动员，在柏林奥运会上获得4枚金牌，四次打破世界纪录，9次破奥运会纪录。

第6章

到了年底，丽娜和卡尔已经形影不离。她多数时间都在卡尔的公寓里度过;那是海德公园南部的一间小屋，比厄休拉的房子还要破旧。不过厄休拉并没说什么，似乎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并且默许了此事。每周五的安息日1晚餐，卡尔都受邀而至。只要没外出，这一顿就成了他俩唯一的大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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