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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谨的余光瞥到了一切,却只是若无其事地继续向前走。
书房的暗门已经关上了,屋外的风雨早已停歇,静谧幽淡的月光从窗口倾泻而下,给从窗口到门口的这一条路铺了一层薄薄的白纱。
丁鹤确定门已经关上,没有人能来干扰两人,静静看着郁谨,等他先开口。
郁谨背靠着旁边的书架,状若无意地拿下一本书随意翻着:“你是故意把我骗去阁楼的,对吗?”
“那里很安全,她的力量到不了那里。”丁鹤试图解释。
郁谨翻了两下书,很快就一脸无趣地把书扔在了一边,又换了另一本书翻看:“我知道,你想暂时把我困在那里——理想状态是我昏迷一夜——然后等第二天一切都解决了放我出来。”
丁鹤垂下睫毛,遮住自己眼睛里翻涌的复杂情绪,声音依旧温柔:“可是被你识破了。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很早。当我们发现没有寄出的信时,明明很难认出的字,你却一下就能说出内容。而且上面的字明明只写到‘恨’字,你却能把后面的内容补充出来,说明你早就知道信的内容。柳兮兮之前的猜想,也算是一个提醒,如果是有人故意引我们来这里的,那么一定是你的嫌疑最大。”
“你甚至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收集我的血液。你和柳兮兮一起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我也猜到你应该发现了什么,你想抢柳兮兮帮我处理伤口的机会,就是想收集我的血液吧?”丁鹤叹息一声,“其实我早知道,你这么聪明,又这么了解我,一定会猜到我的用意。”
丁鹤几乎把他当初的想法摸了个透彻,唯一不同的是,他当时对柳兮兮也不是全然信任,确实有担心她下手轻重的问题。郁谨抿抿唇:“所以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你明明知道困不住我。”
“只要能拖延时间就够了。只要再拖延十分钟,也许就够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丁鹤苦笑着摇摇头,“其实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如果不是你执意要跟来,我根本没有想过带上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假装自己不知道呢?”
郁谨定定看着他:“你撒谎。”
“在看到那副画的时候,我几乎就确定了,那个画肖像的人,就是我的父亲。我的画是跟他学的,他画画的风格我最清楚。而郁金香,也恰巧是我们家族的家徽,甚至于他名字的最后一个字就是‘峰’。”
丁鹤自嘲地笑笑:“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在丁薇的卧室里,她说我最应该去死,因为在她心中我和我的父亲并无二样,不仅我的父亲欺骗了她,甚至我也欺骗了你。”
他说到这里,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他的父亲确实撕碎了诺言,那他是不是也真的要欺骗丁鹤?
他捏紧了手中的书脊,略带发泄性质地把书扔到地上,甚至有些烦躁地把更多的书从书架上拨到地上。
丁鹤抓住他的手腕,制止他发泄的行为:“不,我的母亲……她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我知道你没有欺骗我。”
郁谨低声道:“我知道,你从来没有想过伤害我。我之前疑惑为什么这个房屋的主人会做一些互相矛盾的事情,为什么明明想要我们找到她的尸骨,却又对我们下死手。为什么整座别墅都由她控制,却存在着能够消灭她所驱使的其他怨灵的方式。因为这座房子里有两个意志,它们有时会互相冲突。”
园丁会直接无视他们会追着何樱樱那边而去,是因为忌惮他的力量;女佣在火中挣扎时,曾尝试着向他靠近,却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抵挡住,是因为丁鹤在阻挡着她;罗一性情大变,想向他复仇时,也是丁鹤一刀击中要害。
但是丁鹤也确实杀了很多人。按柳兮兮的说法,丁薇的怨灵是无法离开这座宅邸的,那么那些在外死去的人,一定是丁鹤处理的。丁鹤算得上他的杀父仇人。
他无论如何做不到心无芥蒂。
郁谨的语气中隐隐透露着挣扎:“你为什么之前不跟我说,也许这件事还有回转的余地。”
丁鹤近乎虚脱地一笑,抓着他的左手把他抵在书架上,左手撑在他的脸旁,把他困在自己和书架之间,眼中燃着绝望的火焰:“你知道了这些,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你看看我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真的还会接受我吗?”
“我杀过很多人,里面包括你的父亲。我的母亲神智全失,甚至还想杀你。”
“我从小就没有感受过所谓家庭的温暖,也不知道什么是爱,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做一个完美的恋人。”
他咄咄逼人地问:“你会继续和我在一起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几乎把郁谨逼到了绝境。这个时候,无论是肯定和否定,都很难顺利地回答出来。
丁鹤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他靠近郁谨,把嘴唇覆在对方的嘴唇上,低声喃喃:“我知道你不会救我的。”
起初这个吻极为轻柔,像是落在花瓣上的蝴蝶,生怕振翅的幅度太大,将花瓣震得七零八落。他给了花朵足够的时间,让他选择逃避,如果花朵愿意,随时可以撤离这段感情。
花朵最初紧张得枝叶和花瓣都紧绷着,但他却没有逃避,反而在蝴蝶要失望离去之前,稍稍合拢花瓣,似乎在挽留。
郁谨开始缓慢地加深着这个吻,像是蝴蝶确定花朵并不脆弱后,试探地吮吸着花蜜。花朵忍不住颤抖起来,稍微卷曲起花瓣,仿佛要把蝴蝶困在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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