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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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第1页）

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这件事，依然会让我出离愤怒，更多的细节不但没有给人一丝宽慰，反而更加骇人。我很想问问那个歌迷，目睹塞林格将那一大杯毒药一口气喝完时她是什么心情，有没有感到意外，有没有怀疑过自己坚信他很冷酷应该受到惩罚的想法是错的，有没有过哪怕一次，想阻止他喝下去……

显然是都没有的，否则那杯水就不会这样被喝完了。

&ldo;歌迷不想他走无可厚非，觉得他背叛了乐队，也姑且可以理解吧，但是做那样的事让人无法原谅。&rdo;石头哥说，&ldo;事情发生后警方也没怎么管，觉得不是个大事，还是老爷子通过别的渠道施压，警方才抓了下药的歌迷。那女人在拘押期间说想见塞林格一面，我跟他说别见，道歉也晚了，塞林格还是决定去见她。那天很冷，他戴着口罩，医生吩咐的，还嘱咐他要小心感染，接下来的几周尽量少用嗓子。我们一到拘留所，女歌迷一出来，看见他这样，脸上一点歉疚的表情都没有。&rdo;

不但没有歉疚，反而问他：&ldo;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rdo;

塞林格就摇了下头。

&ldo;还记得你的艺名塞林格是怎么来的吗，是因为你加入了literature，你要是不能在literature唱了，那你也别想在任何乐队再唱歌。&rdo;

旁边的石头哥听得一股无明业火，当场就爆了粗，女歌迷听不懂他在骂什么，我猜她心里一定很快意，因为她可能关一阵子就出来了，但她毁掉的却是塞林格的一生，她为自己喜爱乐队报了一箭之仇，而且稳赚不赔。

那个时候的塞林格又是什么心情？他是抱着怎样的想法决定再来见她一面，却又被再捅一刀的？他有没有人生里第一次，面对女性，无法控制自己的暴怒？

那天塞林格摘了口罩，对桌子后的女人说：&ldo;谁说我只能唱歌了？你还会再看见我的。&ldo;

用那把已经破得气若游丝的嗓子。但是，用石头哥的话说，气势没输，绝对没输。

&ldo;那女人在那边发疯地让他去死，塞林格很从容地起身走人了。&rdo;石头哥说完这一段，像是也松了神经，&ldo;唉，讲真，我一个搞摇滚的也被那女人的疯劲吓得不轻，如果说以后的歌迷都是这种入魔的状态，我心想老子hold得住吗？走出拘留所塞林格居然还安慰我，说没吓着吧。我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rdo;

那时石头哥是真心有余悸，还心有余愤，走出拘留所后就摸出一根烟想狠狠抽一顿消消郁闷，塞林格瞥他一眼：&ldo;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rdo;

石头哥有些赧然，毕竟高中时他还没有抽上呢，也是在大学时被室友给带的。

塞林格说：&ldo;也给我一支吧。&rdo;

石头哥的心情可以想见：&ldo;你这嗓子刚受了伤不能抽。&rdo;

塞林格说：&ldo;反正也不能唱歌了，管那么多干嘛。&rdo;

那是塞林格人生里的第一支烟，在那所糟糕的中学浸淫六年都没有吸过一口烟的塞林格，一直努力保护自己的塞林格，到最后似乎还是无法逃脱宿命。

&ldo;后来他回国了，我知道他肯定会组自己的乐队，这让我也不能懈怠，李想来找我组乐队，我就当仁不让地上了，我每天都很努力，对组乐队的成员要求也很高，我把他当成了假想敌，我很怕输给他。&rdo;石头哥说。

讲到回国的部分，石头哥的语气也和缓下来：&ldo;不过他运气比我差一点，他那乐队本来挺不错，但是主唱突然要回去继承家业了，鼓手喜当爹，老婆不准他搞摇滚，要他找个正经工作，我们当时刚好也缺鼓手和贝斯手，我就打电话给塞林格，问他愿不愿意来。他在手机那头不吱声。我就说我也知道让你做贝斯和鼓手是屈才了，但你还可以给我们写歌，编曲也可以都给你。他就说再说吧。后来他找我要了个乐队live的日子，我们演出时他终于出现了，在欢腾的人群中西伯利亚狼一样地立着。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很棒了，李想的键盘和现场功力不是盖的，临时招来的贝斯手不行，全靠他键盘那边扛着，鼓手是找别的乐队借的，虽然和我们的风格有点不搭，但水平毕竟摆在那里，我也不是高中时那个会几个和弦就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了，还有季诗，他的唱功提高了很多，地下live场子小，没地儿给他跑，一晚上唱下来不费吹灰之力。&rdo;

那天live结束后，石头哥招待大家去路边大排档吃宵夜，问塞林格怎么想，那个时候塞林格已经学会抽烟了，就把烟熄在啤酒罐里，说：

&ldo;这次花了多少钱啊？&rdo;

季诗当时喝了点儿酒，一听就火大了，说你再说一遍。

塞林格就又说了一遍，下一秒季诗一脚就踹桌上，桌子上的酒瓶、骨头、成团的油纸巾稀里哗啦往下撒。

桌子又摇摇晃晃地立了回去，塞林格坐在一摊垃圾里，说：&ldo;我开玩笑的。&rdo;

季诗气到要吐血：&ldo;你怎么还是这个欠抽样，有你这样开玩笑的吗？你这是对我人格的侮辱！&rdo;

塞林格说：&ldo;那你上次花钱请观众算什么，自取其辱？&rdo;

季诗一生气‐‐用石头哥的话说‐‐就爱哇哇大叫，他肺活量惊人，叫起来整个大排档和对面烧烤摊的的食客全往这桌看过来。

塞林格才说我开玩笑的。

季诗还在嚷嚷，对围观的老板和食客们喊：&ldo;你们信他这是在开玩笑吗？！&rdo;

塞林格朝围观群众皱眉，他一皱眉，样子就显得很凶，但因为人坐在垃圾堆里，并没有威胁人应有的气场，故而所有人都摇了头。

季诗就把一盘子小龙虾的壳连同牙签全倒塞林格头上了。

塞林格闭上眼，忍受着垃圾贴着他的脸滚下来。

然后两人同时说：&ldo;给我道歉。&rdo;

石头哥捂着脸，心说完了，这下是拉不成人入伙了。

季诗插着腰说你侮辱我在先，你得先道歉。

塞林格说我哪里侮辱你了，你不就是有几个钱，高兴了就来玩玩音乐，不高兴了就回去当公子哥，你们不都一样吗？

这话把在场包括李想哥在内的三个人都得罪了，石头哥也站起来，对头顶还插着根牙签的塞林格说：&ldo;这话你就说得过了，我告诉你，别说他家有她姐罩着，我家有我两个哥哥罩着，除非他们都死了，否则继承家业这种事怎么都轮不到我头上，就算他们都死了，我也绝对不会丢下乐队不管，你别以为就你有种，你知道季诗都多久没回家了吗？知道他是被他家赶出来的吗？！知道想哥拿工作所有的积蓄来成立乐队买器材嘛？！&rdo;

气氛的剑拔弩张，大家都以为要和塞林格撕逼到底了，塞林格从一地垃圾中沉沉地站起来，说：&ldo;那对不起了，&rdo;举起桌子上的一杯酒，说，&ldo;一起组乐队到世界末日吧。&rdo;

石头哥说起这些往事时，眼光都是热的。

我也不由得回忆起组乐队的日子，那些欢声笑语，乐此不疲的互怼，在废弃的篮球馆里从早到晚地玩乐器，一起在舞台上释放热情……虽然他们都走了，但我并不怪他们，虽然没能一起走到世界末日，但某一段路上有人相伴，已经是一种幸运，我们在路口彼此挥手道别，心中并无怨怼，只有感恩和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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