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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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要说柯家也算是阔气了，瑶糙不过五岁的孩子，就有单独的院落，两边耳房，说是单独院落，其实是三夫人后院的一所小房舍，属院中之院。

瑶糙房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格局按一举三用，客厅书房卧房三位一体，也不砌墙，只用绫罗帐幔书架宝阁做了间隔。奶娘丫头住耳房，只贴身守夜的丫头当夜小姐房里打地铺。

瑶糙书桌临窗而设，窗外一棵桂树已经有一抱粗细，后院翠竹葱茏，瑶糙重生，最大的乐趣，就是可以躺在床上，听房前屋后那熟悉鸟雀儿叽叽喳喳。

瑶糙重生半月来，日日沉静自己哀痛中，每日想心思，不想动弹，诗书女红都荒废了。而今捡起来似乎有些手生，不过细想一想，五岁的孩子也学不了什么，且瑶糙以为自己并不是为了女红出色而重生，她认为自己该去做更重要更紧迫之事，因为对于女工，瑶糙不过糊弄应付罢了。

却说瑶糙这一安定下来，准备好好生活过日子，却又有些惶恐，她眼下的一手簪花小楷，与五岁儿童不堪匹配，因怕被丫头识破，瑶糙提笔试着写了几个字儿，冒着劲儿尽量往丑里写，却见春香秋香这两个贴身丫头们并无反映，瑶糙暗喜，文字算是过关了，心里想着，等是日长了，自己再慢慢往好里修正。

最难掩饰女红，瑶糙不自觉间就会有精妙作品，瑶糙想往坯里做也不成，无奈之下，瑶糙只好时时故意用剪刀花坏绣绷子，或是时时假装扎了手，拽断线头。

奶娘一旦有所怀疑，瑶糙便嚷嚷头疼，说脑子有些迷糊。奶娘想着瑶糙烧了七八天，大约烧迷糊了，致使针线活计时好时歹，这一想也就放过了，只是更加细心教导瑶糙不提。

重生的瑶糙很明白自己该做些什么，也有很多的计划与设想，不过那些都需要时日方能完成，不能一蹴而就。眼下瑶糙正进行重生后第一件大事，为自己贴身丫头春香秋香改名儿。春香秋香两个，正是那两个陪着瑶糙沉入御河的丫头。

重生的瑶糙十分相信命运。

眼下瑶糙正向母亲方氏回禀要为她们改名，春香改为青果，秋香改为青叶。

这名字也是瑶糙根据自己名字糙而来，所谓物以类聚，小姐书糙木类，丫头也应该紧随其后。瑶糙还有一个心思，春香秋香曾经陪伴自己走过艰辛，又与自己共过生死，今后再不是单纯的主仆了。糙，青果青叶，同属一类，听着就亲，就像一家子姐妹。虽然春香秋香并不知情，可是瑶糙良心有愧，她要好好补偿这两个与自己同命运共患难的姐妹。

回头却说方氏闻言笑问瑶糙：&ldo;青果青叶？春香秋香香喷喷不好？&rdo;

春香秋香为何不好，理由充分却不可说。如何说法，瑶糙早有准备，一笑言道：&ldo;女儿身边丫头的名字，怎好与娘亲身边姐姐一样呢，这太不尊重了！&rdo;

这一理由很有说服力。柯三夫人身边四个小丫头分别叫莲香，荷香，桂香，ju香。

春香秋香原是瑶糙出世后，柯三夫人专门买回来给瑶糙做玩伴，由秋云做主所起，秋云那时没多想，顺着莲香等人名字顺口而起。春香秋香来时方才五岁，而今不过十岁。

方氏笑道：&ldo;都叫熟了，何必麻烦。&rdo;

自己名字上了宗谱，不能随意更改，春香秋香名字一定要改，都死过一次了，太晦气。

瑶糙见母亲固执，因悄悄给自己奶娘打眼色。

李妈妈为了达成瑶糙心意，忙着笑微微抚手称赞：&ldo;嗳哟，小姐小小年纪就知道尊崇长辈，可喜可贺哟。&rdo;

方氏奶娘陈妈妈也一边附和说：&ldo;孙小姐真懂礼仪。&rdo;

大丫头秋云见瑶糙杀鸡抹猴给自己抛媚眼，一笑也来凑趣儿打圆佐：&ldo;青果青叶听起来青枝绿叶的叫人清慡，叫起来顺口又好听，三小姐真真好才学，比小婢所起春香秋香好听多了，且这也是三小姐一片孝心，夫人您别辜负了，就依了吧。&rdo;

方氏一想也是，这才笑着应允，都笑对李妈妈客气：&ldo;她小儿家家，知道什么，都是奶娘教得好。&rdo;

李妈妈岂敢贪这功劳，忙推辞说都是方氏教导有方，三小姐天生聪慧良善懂孝道。只把方氏夸得满脸生辉。

秋云这边忙着招呼春香秋香：&ldo;傻呆着干什么？还不快些谢谢姑娘赐名儿呢！&rdo;

春香秋香连忙上前给瑶糙行礼：&ldo;青果，青叶，谢谢姑娘赐名儿。&rdo;

再见家人

却说瑶糙因前生不受继母待见，父亲又苛责，她自己原本有些孤僻，便养成了不爱群居的习惯。重生之后，母亲方氏家务繁忙，无暇顾及瑶糙。又因为之前惨痛经历，心情压抑，也不爱跟母亲出门见人，除了偶尔跟母亲一起用餐，多半都在房内独自用餐。

虽是奶娘几次提起让瑶糙出去走走，见见祖母，跟姐妹们见见面、说说话，联络一下感情，都被瑶糙拒绝了。她不想见到那些还得自己家破人亡的仇人，更不知道该用何种心情，何等表情对待她们。

那时瑶糙身体尚未完全康复，奶娘也就罢了。

方氏因为瑶糙大病初愈，不忍心苛责，便也由着瑶糙的性子，随她自由自在。对婆母柯老夫人只说瑶糙身子虚弱，不适宜外出。瑶糙一向在柯家没有什么存在感，柯老夫人也不在意，不过随口吩咐：&ldo;养着吧！&rdo;

又过半月，瑶糙逐渐适应重生生活，脸色红润，人也开朗了些。这一日，晚饭过后，奶娘再次郑重提醒瑶糙：&ldo;三姑娘现在好利索了，是时候恢复一早一晚给老太爷老太太请安问好了。&rdo;

奶娘每提起祖母，瑶糙都会气闷，前生若不是祖母纵容父亲先jian后娶简小燕，母亲缘何丧命？虽然祖母之后对瑶糙多有看顾，可是最终也没能护佑瑶糙，致使自己受那贱妇简小燕迫害无辜丧命。

瑶糙觉得，这一切一切的悲剧，都是因为祖母嫌弃自己不是男丁的缘故。虽然瑶糙知道，母亲之死与祖母没有直接关系，毕竟当今社会娶二房纳妾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可是若没有这个起因，就不会引发母亲至死这一恶果，所以，虽然祖母后来对瑶糙不错，可是在瑶糙心里，对祖母没有爱只有怨。

瑶糙既不喜欢受嘈杂拘谨，又对祖母有此心结，便不欲前去：&ldo;好好的，何必改变！且我想来，祖母未必愿意见我！&rdo;

奶娘正色言道：&ldo;姑娘病糊涂了不是，之前姑娘一直是早晚请安，只是前些日子，姑娘得了伤寒，才免了。来病愈之后，又因姑娘体弱，老太太发话，免了规矩。既是现在好利索了，也该去老太爷老太太跟前请安问好，这才是做晚辈的规矩。&rdo;

孝敬长辈天经地义，这话让瑶糙哑口无言，不能反驳。可是瑶糙一想着要见祖母，必然会碰见大伯母王氏与大堂姐瑶玉，想到他们亲手害死了自己，瑶糙甚至怀疑母亲之死跟大伯母有着直接关系，便怄得心头泣血，可是这些事情不便于外人道，瑶糙只能闷在心里难受，汹涌的愤怒使得瑶糙暗暗握紧双手，满腔痛楚，让瑶糙浑身有些微战栗：&ldo;大伯家二伯家都会一起用餐吗？&rdo;

奶娘一笑摇头道：&ldo;姑娘还真是病的有些糊涂了，我们家一向都是各房吃各房的，就是孙子孙女也是一样，只看老太太喜欢谁才留饭。&rdo;

前生五岁之瑶糙，有些自闭，胆小怕事，不爱出门。方氏又怕她出门受欺负，一直对她保护得很好，即便出门也是大丫头小丫头环伺，从不许她单独与大房二房女儿合群。瑶糙因而对那会儿家中情景确乎不记得什么。

奶娘见瑶糙满眼茫然，只道是瑶糙犯迷糊，忙着啰啰嗦嗦说了好些柯家习惯与规矩，瑶糙才算对目前柯家生活模式有所了解。

柯家虽然居住乡间，大家族生活习性却一直没有抛丢。一家子虽然共用一个大厨房，大家却很少一起用餐，各房饭菜都是厨房按份例分送，只逢年过节，或是家有贵客临门，或是家里有了庆典，才会全家一起用餐。柯老太太也算得开通婆婆，并不强求媳妇们立规矩，只看各人自己孝心。

不过据奶娘所言，柯家三房媳妇一个比一个跑的积极，早晚准时请安问候，伺候一日三餐饮食。

虽然知道这些家人早晚要见，瑶糙还是希望再晚些时日，等自己慢慢调节心情，淡忘了，适应了，大家再见面为好。因再一次征询奶娘之意：&ldo;能晚些日子吗，我实在不惯见生人。&rdo;

奶娘摇头道：&ldo;这不好，不过早晚的事情，依我说，小姐去请安，宜早不宜迟。一来这是小姐孝心，二来也免得老爷子老夫人忘记了小姐。三来三老爷就要回家了，那时若知晓小姐从不到祖母跟前尽孝，说不得又要生气呢！&rdo;

瑶糙十六岁的灵魂，当然知道奶娘言之有理，瞧着奶娘坚定地神色，瑶糙知道无法推脱，只得点头应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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