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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关中篇 大道不器二（第1页）

没过两日陆玩和李斌应邀去了万家坞堡，族长万鹏并未谈及始平民乱之事，只是提议联合其他郡望一起赈济百姓，并留陆玩他们住在坞堡，却被陆玩婉拒。

待陆玩返回槐里驿，已至傍晚，早有客等候在此，陆玩就吩咐驿丞准备饭食，不想却只是一盘薤菜，还有一碗稀的可以见底的米粥，让这位客人大为不满。

“驿丞，你敢拿这样的东西招待陆兄，是谁借你的胆子？”

驿丞见势慌忙跪地，陆玩却摆手说：“不关他的事，这两天我一直吃这些，我比不得费兄，懂得如何享受生活，我只看到沿途的流亡百姓连这样的东西都吃不上。

这薤菜是从缪先生的菜园里采摘的，士元兄（荀恪字）不妨好好尝尝，味道与外面的自是不一样的。”

来客正是荀恪，陆玩早已猜出贾谧派他来此的目的，故而让驿丞端上这样的薤菜和稀粥，只为提醒他，这里的百姓被盘剥到没有了活路，叛乱还会发生。

荀恪语气稍缓道：“陆兄又何必太为难自己，就算关中真的乱起来，还有河间王坐镇。”

荀恪言下之意是要把河间王推出来，承担所有罪责，这就是贾谧想要的结果，也是司马衷的意图。

陆玩听后不由得伏案一笑，荀恪问道：“陆兄何故发笑？”

陆玩却一把抓住他的右臂，笑道：“汝不愧为鲁郡公的谋主，令祖上（荀谌）为军阀袁绍之谋主，今汝欲效仿之，可惜天时地利人和，汝都不具备，焉能取胜？”

荀恪双眸微微一沉，也笑道：“陆兄此话何意啊？”

陆玩松开手，又是一笑，只是笑容里多了一抹狡黠：“鲁郡公宾客盈门，其中谋士邱飞最得宠信，而汝为五大谋士之垫底，这样的笑话，恐怕也是从洛阳城那些贵游子弟口中传出来的，汝乃贾郭和颍川集团之间联系的纽带，更是鲁郡公最为可靠的倚仗，能跟随鲁郡公秘密赴关中，唯有身为谋主的汝而已。”

荀恪哈哈一笑，与陆玩对视片刻，然后拿起筷子开始品尝薤菜，最后留下薤白。

陆玩不疾不徐道：“雨轻到底是小儿口无遮拦，士元兄对关中情形了如指掌，就连万家也受到士元兄的压制，又怎会不知人间疾苦，写几篇诗文，不过是得闲时的消遣而已，士元兄是有大智慧又得志之人，自不屑与女子一般见识。

她的新编世说新语确实有趣，尤其是留白种薤，当下真名士，除了要有风雅气度，还要有务实才干，士元兄乃真名士，应该清楚哪些事该做，哪些事却不能做。”

荀恪看似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盛稀粥的碗边，扫视一眼陆玩，笑问道：“使人之所恶莫甚于死者，则凡可以辟患者何不为也？”

陆玩立时敛容道：“士元兄以为万家人不出面，就能保得住始平郡守费进吗？一场暴乱死了那么多的百姓，费进一人恐怕背不起这么重的罪名。”

荀恪目光转寒：“看来陆兄你是执意要查到底了。”

陆玩叹道：“早年阮咸质疑济北郡侯（荀勖）的音律，因此遭到忌恨，被贬到始平做太守，这其中内情，想必士元兄（荀恪字）很清楚。”

荀恪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沉声道：“这件事过去了那么久，恐怕没多少人记得了。”

陆玩加重语气：“可是现在这里发生之事和当年阮咸任始平郡守时是如出一辙，陛下才是致使关中民乱的始作俑者，不同的是费进和阮咸，一个是俯首听命的执行者，一个是不怕死的调查者。”

荀恪一拍桌案道：“陆兄，阮咸因何而死，郗遐又是因何而死，你不是也很清楚，到如今你竟还想做那些多余无用的事，你真是和郗遐一样的愚蠢。”

陆玩忍不住笑了起来：“愚蠢，臣子皆棋子，贾郭也不例外，在临淄，陛下牺牲了一个郭茂，而在关中，一旦局势难以控制，陛下舍弃鲁郡公，也是极有可能的。

鲁郡公自然不愿替陛下背锅，应该早就给自己想好了退路，那就是扶持秦王上位。”

荀恪冷哼一声：“既然你这么说，我倒想知道你的退路在哪里？”

陆玩笃定道：“我的退路就是自己。”

荀恪一阵冷笑：“陆兄未免太自傲了。”

陆玩摇了摇头：“自傲又自负的人是士元兄，因为你的背后是掌控朝廷中枢的颍川集团，你当然有自傲的资本。

陛下一再打压颍川士族，士元兄主张扶持新主，也无可厚非。

可惜在长安发生了龟兹使节案和弘农公主案，秦国内史贾龛赶来长安不就是为了那批战马，可战马本身就是个诱饵，实际秦王却陷入了局中局。”

荀恪紧盯着陆玩，一字一顿道：“从龟兹私自购买战马的人是河间王，这就是他谋逆的罪证。”

陆玩镇定道：“河间王派人送来了消息，龟兹使团副使帛澄已经被找到，他承认货卖两家，不过主簿房阳解释说镇军物资事宜向来都是交与军司李哙，而负责军需采购的人无故死在营中，似乎是被灭了口，房阳担心军中还有间隙，正秘密调查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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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恪忿然道：“河间王分明是要借此除掉军司李哙，他的野心已暴露无疑！”

陆玩道：“那个副使帛澄是由京兆尹梁综亲自押解到平西将军府的，审问过后，帛澄被关押在府衙大牢。士元兄应该知晓梁综的背后是何人，可他这么做既不利于河间王，秦王也会很被动，他这么做到底有何用意？”

荀恪沉吟不语，心想梁综可是陛下安插在河间王身边的耳目，理应配合鲁郡公行事，他定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脚踏几只船，敢和陛下耍心机，简直是自寻死路。

陆玩十分诚恳地说道：“在关中局势明朗之前，鲁郡公最好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这才是上策，而我定会确保关中稳定，到时和鲁郡公一同返回洛阳向陛下复命。”

荀恪神色晦暗不明，也未久坐，很快告辞离开。

陆玩一个人安静的坐在那里吃饭，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有个小厮步履轻轻走进来，躬身笑道：“郎君哪，我寻思着您在这破驿馆肯定吃不好，我就特意给您带了一只鸡。”说着从怀里取出油纸包着的整只鸡。

陆玩瞧了一眼，问道：“去哪儿偷的？”

“这买的不如偷的吃着香，不过该付的钱我一文也没少给，郎君尽管放心吃。”

这小厮打扮的人正是万器，他去了一趟始平郡守费进的别院，费进及下属们正和众多歌姬厮混在一起，万器趁机潜入他的书房，拿走一封信，然后溜去厨房，待吃饱喝足后，又顺走了一只烤鸡，还有半只烤羊腿。

陆玩轻笑道：“你会付钱？不过这一次，你一文不给，也不算偷，哪个会给死人付钱？”

万器嘿嘿一笑，忙从袖中掏出那封书信，双手递给陆玩，然后又道：“郎君放心，杀费进是为民除害，我万器是分文不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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