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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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ldo;军爷，军爷……&rdo;亭长心想，&ldo;连我的姓名住址也未曾问明白，就匆匆把人带走了，如果皇帝论功行赏，到哪里找我去，岂不冤枉了吗？&rdo;

军爷纵马而去，并没有回头。亭长气得捶胸顿足，扯脖子骂了半天，方才无可奈何地转身回去了。

这位军爷挟着行刺皇上的要犯，风急电掣般飞驰而去。跑了一阵，又迎面奔来两骑军卒，勒马向他问话，但他看也没有看他们一眼，如闪电般擦身而过。风在他耳旁轰鸣，他什么也没有听见。

前面山弯处，出现了一片苍翠浓密的树林，向远方的天际延伸，直到一座拔地而起的青山下。于是，他掉转马头向丛林驰去，很快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在林中一块巨大的磐石前，军爷跳下马来，手提马鞭站立在这位女扮男装、五花大绑的刺客面前，沉默地注视良久，才突然厉声问道：

&ldo;你为何要行刺皇上？是谁指使你干的？从实招来，免你一死！&rdo;

&ldo;军爷，小女子冤枉！我哪里敢刺杀皇帝？……&rdo;话未说完，这位少女已泣不成声。

&ldo;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要女扮男装？&rdo;

&ldo;军爷不知道，小女子的家就在离此三十多里的牛王庄，家中只有多病的老母与我相依为命。只因为老母卧床不起，眼前已要断炊了，母亲命我到舅父家借粮。因怕路上碰见歹徒，所以女扮男装，谁知走到半路上，被那位亭长死活揪住，硬说我就是行刺皇上的凶犯，好不冤枉！&rdo;

她哭得更凄惨了。

&ldo;你舅舅家住何处？&rdo;

&ldo;穿过这片树林，再有十来里地就到了。&rdo;

&ldo;你敢去与你舅父相认么？&rdo;

&ldo;小女子当然敢，舅父也肯定会认我的。&rdo;

军爷跨上了骏马，他俯下身来，伸手摸到小女子被五花大绑捆着的打结处，似乎想替她解开，但是停留片刻之后，又猛地一把将她提起，仍然将她搭在马背上，穿过曲折的林间小道，顺着小女子指的方向，向前奔去。

在树林尽头一个隐秘的山弯里，孤零零地立着一座倾颓的农舍，其实也只能算是遮风躲雨的草棚而已。

苍茫的暮色中，用紫荆编成的门户被叫开了。一个须发花白、枯瘦如柴的老人，惊恐地伸出头来，一见高大骏马上坐着一位军爷，顿时魂飞魄散，不知什么灾祸又降临了。

&ldo;老头子，你出来好生认认，这位女扮男装的小女子，是不是你的外甥女？&rdo;

这时老人才发现，在军爷的马旁还立着一位被捆绑的人。他知道近几天来，军爷、亭长和三老，一天几次敲门搜查，说是皇帝下诏大索天下十日，捉拿一位女扮男装的刺客。于是他连看也没有看清这位在茫茫暮色中的身影究竟是谁，便赶紧矢口否认，生怕与他有丝毫牵连：

&ldo;不不……启禀军爷，小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rdo;

&ldo;舅父！&rdo;小女子一下子给他跪下，&ldo;舅父，快救救我……&rdo;

她痛哭得泣不成声，十分凄惨。老人显然也听出了这是谁的声音，但依然不敢相认，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这位军爷从马上跳了下来，牵着马一边往院子里走，一边对他们说：&ldo;进到屋里去，点上灯再说。&rdo;

进到屋里来，老头子立即吩咐妻子掌灯。所谓掌灯，也就是从灶堂里夹出一块埋在热灰中的炭火，用它吹气引燃松毛，然后把一只松枝点燃，顿时间燃烧的松明子将满屋照亮了。

军爷在屋前屋后看了看，又叫老头把门关好，然后才将小女子的绳索解开：

&ldo;你再来仔细瞧瞧，这个小女子你究竟认不认识？&rdo;

老人一看，更惊恐得连嘴都合不上了。

小女子瞪着一双可怜的乞求的大眼睛，又对他喊道：&ldo;舅父，你连我都不认识了吗？&rdo;

老人痛苦地说道：&ldo;你、你好糊涂呀！你怎么能去行刺皇帝呀！这不是要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吗？我们、我们也都跟着活不成了……&rdo;

说着老俩口伤心地哭了起来，自己的外甥女犯下了滔天大罪，当然只有引颈就死了。

&ldo;舅父舅母，淑子没有连累你们。我一个弱女，哪里敢去行刺皇上？是母亲卧床不起，家已无隔夜之粮，母亲命我前来找舅父求助的。怕路上遇上歹人，母亲才叫我女扮男装的。&rdo;

&ldo;军爷救命！&rdo;老头子一家都向军爷跪下了。

&ldo;都请起吧，我带她来对质，真是如此，当然就不追究了。只是皇帝命令大索天下十日，才过了七天，还有三日，明日千万不可沿路回去，躲过这三日再说。在你家中也不可女扮男装，若有军爷上门搜索，就说是你的女儿。&rdo;

三人又千恩万谢一番。

老人老妇当即又生火煮饭，过了两三年的太平日子，家里吃的是不成问题了。热热闹闹摆了一桌，别看这位军爷生得眉清目秀、文文静静，食量却大得惊人。只见他狼吞虎咽一般，将一桌饭菜吃得精光。并且还将剩下的馍也要了来捆在包袱里，说是军务在身不敢留宿，再三叮嘱此事不可外传，星夜上马走了。

这位军爷并没有从原路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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