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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很长一段时间里,斯卡人认为世界上不存在真正的沙漠。
&esp;&esp;那只是多愁善感的诗人们的浪漫臆想而已。他们这样说。
&esp;&esp;但既然人们已经知道大海绝非世界的尽头,那么沙漠这种东西,或许也不是不可能存在的。
&esp;&esp;送别伊奥后,奈娜也启程上路,开始向西边的方向走。一开始,独身的日子让她有些不习惯和恐惧,但孤独可以使人树立起信心来,生命中第一次,她不再有时刻惴惴不安的感觉,不再在每次开口前,都反复斟酌自己要说的话是否合适。
&esp;&esp;她购置了一大迭羊皮纸,自己用小刀在边缘处戳下一个个不规整的孔,然后再把绳子串进去,将纸紧紧捆在一起,就此成为一本书。她在里面夹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有她画的并不精致的风景手绘、老旧潦草的地图、随机记下的诗歌,等等。
&esp;&esp;然后,某一天,在书的第一页,她一气呵成地写下了自己构思的《斯卡民族诗歌集》的序言部分——
&esp;&esp;“……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诗歌——就像所有的艺术一般——是人人生命中所不可或缺的存在,而非贵族与富人才能享受的奢侈。试问,在人的一生中,我们岂非不都要经历初生的迷懵、必死的命运、爱情的甜美、命运的嘲弄、错误的罪责?当我们在境况的驱使下,被迫观察着外部的世界、拷问内里的灵魂,我们心中所涌动的那番情绪就是诗意。强敌在前时,一国之君的心境,倒也不比一个饥肠辘辘的流浪者来得不同,对他们各自来说,当下那份几近灭顶的徒劳和绝望是相通的。”
&esp;&esp;海风将纸页吹得哗啦作响,奈娜盯着自己写下的最后那句话,忍不住勾起嘴角。
&esp;&esp;要说世界上有谁同时对这两类人的经历都有发言权,也就是她了。
&esp;&esp;——————
&esp;&esp;奈娜常常搭本地人的驴车用以代步,她会抱着膝盖坐在上头,任由湿冷的海风拍打在她的脸上,像个新生婴儿一样用好奇的眼神观察这个世界。有一次,他们穿过一片平原,坐在她对面的人告诉她:七百年前,这里还是一座山谷,里面有一片花海。
&esp;&esp;越往西边走,人就越少,会说斯卡语的更是寥寥无几,建筑风格也开始变得不同。奈娜一般会借宿在当地村民的家中,如果对方没有空余的房间或者床铺,她就直接铺一张毯子在地上,脑袋下枕着可以养活十个这样的村庄的财富。
&esp;&esp;十一月的第二周,她抵达了一座小渔村,坐在叁名慷慨的渔民之间,啃着新鲜美味的烤鱼。他们看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细小的鱼刺挑出,笑个不停。对他们来说,这样的做法是陌生而荒谬的,他们都是将鱼刺连同鱼肉嚼着,然后一起吞咽下去的。
&esp;&esp;吃完后,渔民们又为奈娜拿了一盘干枣和一杯薄荷茶。她感到惬意,于是也吃得慢条斯理,慢慢打量着四周。有阳光照射下来,打在附近一间房子的木门上,上头画着一种外表奇特的绿色植物,只有两片长而宽厚的叶身,像人的胡须一样从中心的两边分别延展开来。
&esp;&esp;“那是什么植物?”她随口问。
&esp;&esp;“千岁兰。”唯一一位懂得斯卡语的渔民回答。
&esp;&esp;“真是奇特,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
&esp;&esp;对方耸了耸肩,显然,他也不知道答案。
&esp;&esp;奈娜在自己的笔记中记录下这个名字,盯着看了很久。
&esp;&esp;她并不了解植物学,也没听说过千岁兰,但她总觉得,这种植物似乎很特别、很关键,因为,它勾起了她脑海深处的一些回音。
&esp;&esp;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她遗忘了,在王都那些低劣而重复的勾心斗角中被湮没。
&esp;&esp;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好比——在沙漠里有一种植物……
&esp;&esp;是什么呢?
&esp;&esp;她不记得了。
&esp;&esp;——————
&esp;&esp;十二月初,奈娜跌跌撞撞地走进一座小镇——在这孤独偏远的地区,这种规模的定居点的确能被称为一个小镇了。奈娜沿着崎岖的石板路从镇口走向中央的集市,四周皆是听起来十分陌生的叫卖声。奈娜坐在集市的接水点旁稍作休息,无视路人好奇的目光,如今的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注视。
&esp;&esp;“小姐!小姐!你是斯卡人吗?”
&esp;&esp;突然听见熟悉的语言,奈娜猛地抬头,惊讶地发现对方竟然是一个年纪大概不超过十五岁的男孩,鼻尖虽然冻得通红,眼神却格外明亮。他的穿着很是凌乱,羊毛斗篷磨得起了球,脚上那双皮靴的缝线也已经有些开裂,说明他要么穿这双靴子很久了,要么就是很爱到处乱跑。
&esp;&esp;“你这么小,就会说斯卡语?”她对他友善地微笑,好奇地问。
&esp;&esp;“当然,小姐!我的梦想就是去王都生活!小姐!女士!先生!大人!阁下!我的名字是:泰法!”
&esp;&esp;奈娜被他夸张的语气和神情逗笑了,“那这位梦想去王都生活的泰法小先生,能否麻烦你带我去吃点东西?”
&esp;&esp;泰法一脸困惑地看着她,刚才这个句式有些复杂,对他的水平来说还是有些太过难以理解。
&esp;&esp;奈娜清了清嗓子,“我饿了。”
&esp;&esp;泰法一拍手,高呼:“跟我走,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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