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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里无所不能坚韧高大的爸爸哭得那样伤心,后背不住地颤抖,声音也是那样绝望。周围的大人们都纷纷掩面而泣,大家都那样难过,可是她却不懂,不懂这离别的含义。
她太小了,小学一年级,对生死又能有什么概念?她傻傻地问:“爸爸,妈妈是不是死了?”
悲痛之下的爸爸不理智地反手打了她一巴掌:“你瞎说什么!再诅咒你妈妈试试!”
那一巴掌太疼了,疼到这么多年她都还记得。
她后来果真是考到了双百分,只是妈妈却没有给她买新裙子。妈妈失约了,她走了,离开了她。人的生命太脆弱了,有时候不过是一转身,就没了踪影,她失去过一次,再也承受不起更多。她不想再有遗憾,像当初对妈妈那样,甚至来不及说一句再见。
之后她一直和爸爸相依为命,粗枝大叶的爸爸不会扎小辫,她十二岁以前就一直留短发,爸爸工作忙没时间洗衣服做饭,她小学就开始学着做。爸爸一个人又当爸又当妈把她拉拔大,还供她学琴,给她买最好看的衣服鞋子,只为完成妈妈的遗愿,把她培养成一个人人称羡的小淑女。
她从小到大一直很用心也很努力,不管是做什么,只要她认定了,就一定要做到最好,因为她不忍心看到爸爸失望,她最高兴的,是每年扫墓的时候,爸爸骄傲地向妈妈细数她的一项项荣誉,所以她努力练琴,经常参赛得奖,所以她成绩优秀,考上一等的学府。
她太害怕失去了,所以不管什么都拼了命去争取。也许正是这样习惯的执着,她跌跌撞撞地陷入了爱情,把自小的上进心用在了盛业琛身上,却不想,这一次换来的不再是爸爸的夸奖。她缺少爱,总希望有人爱她,却最终辜负了所有爱她的人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到最后她只能傻傻地想,也许,这就叫万般皆是命吧。
盛业琛经抢救几个小时后从急救室转到了ICU,医院通过他的手机联系到了他的父母。十几个小时候,他的父母才姗姗来迟,都是从国外赶回来的。那也是陆则灵第一次见盛业琛的父母。男的西装革履,风度翩翩,女的气质姣好,风韵逼人,二人是陆则灵长这么大见过气势最强的人,从容不迫有条不紊。到了医院首先找到医生了解情况,由于ICU是隔离的,一天只能让一个人去探视,陆则灵想去医生没让,最终是盛业琛的爸爸进去探视的。
出来后他爸爸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说一切还好,只是人还不是太清醒,除了想要喝水和不断呢喃没什么特殊的情况。车祸的现场虽然让人触目惊心,万幸的是盛业琛除了头部撞伤和小的擦伤外没有其他大的损伤。只是医生在他脑子里发现了一块血块,所以要持续观察。
料理好一切盛业琛的爸妈才恍然发现了一直守在旁边的陆则灵。盛业琛的妈妈微笑着走过来,明明是那样和善的眉目,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你是业琛的同学吧?感谢你及时把业琛送了过来,你赶紧回家休息去吧,这里有我们就行了,我让司机送你。”
陆则灵不肯走,拼命地摇着头,“阿姨,你让我再等等吧,等他转到普通病房我再走好吗?”
盛业琛的妈妈见她这样执拗,也不好说什么,她皱了皱眉,半晌探寻地问她:“你是不是叫叶清?”
陆则灵楞了一下。
盛业琛的妈妈误读了她的反应,以为她是叶清,便说:“业琛一直在叫你的名字,你就先在这等着吧,他明天能转到普通病房,我想他清醒了应该很想看到你吧。”
陆则灵呆呆地处在那里,手紧紧地拽了拽自己的衣角,最后又慢慢地松开,用几乎低不可闻的声音说:“好的。”
得知他的情况已经趋于稳定,陆则灵一直悬着不知道在哪的心脏终于慢慢归于原位。她在公共水池洗手,一下一下仔细得简直能褪下一层皮来。哗哗流着的水从最初的红色到最后的清澈,她却始终觉得没有洗干净一样。
眼眶胀胀的,温热的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流了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哭,明明最可怕的已经过去了,她却脆弱地哭了。脚下发软,她整个人瘫软在地,甚至来不及关闭水龙头。水流哗啦啦,仿佛为无声流泪的她伴奏。
他还活着,盛业琛还活着,这之于她,已经是最大的恩赐。
只是一切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好。盛业琛的爸妈都很忙,简直就是工作狂,从进了医院开始,电话几乎一刻不停,越是半夜越是忙碌。陆则灵和他家的保姆一起在病房外守着,看着他们的身影时进时出。
“盛先生和盛太太都是做大生意的人,特别忙,以前一年才见一两面,每次一两天就走了。”保姆向陆则灵解释道。
“那……那盛业琛呢?”
“盛业琛是盛奶奶带大的,和先生太太关系……一般亲近……”
从保姆的措辞中不难听出盛业琛和爸妈紧张的关系,陆则灵看着远处两人接电话的身影,突然对盛业琛有了几分同情,虽说她没有妈妈,但爸爸对她是无微不至的。而盛业琛,生在这样显赫的家里,却只能这样孤独地长大。他也是需要爱的人,而她想好好爱他。
盛业琛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的父母正在走廊里吵架。
盛业琛的爸爸责怪妈妈失职,不配做女人,不配为人妻人母。盛业琛的妈妈则反唇相讥,认为他才是一天没有尽过父亲的职责。
到底是修养良好的人,即使是吵架也百般克制,声音虽小,却字字珠玑,直指要害。陆则灵去叫他们的时候,两人不过是几秒的功夫,便又换上了人前那副完美的面孔。
陆则灵是和盛业琛的父母一起进的病房,盛业琛醒的时候有医生围着,她便先去叫人。只是没想到,方才还好好的病房,不过片刻的功夫却是乱成了一片。
盛业琛醒了,却因为血块压迫了神经,看不见了。
骤然陷入黑暗的盛业琛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不安和恐惧,他一直失控地大叫,挣扎,砸东西,并且不顾劝告地要从病床上起来,一直吼叫着要出去,要开窗,甚至开始捶打自己的脑袋。
他手背上挂着的点滴被他扯掉了,几个医生和护士为了防止他继续伤害自己,都上去扑住了他,他挣扎得太厉害了,医生最后不得不给他打了镇定剂,他才又安静地睡了过去。
盛业琛的父母也被这场景吓得惊慌失措,尤其是盛业琛的妈妈,几乎眩晕得站不住脚。
“血块可大可小,开颅是多重要的手术,这边的技术我不放心,我要带他去美国做。”盛业琛的爸爸冷静地下了决断。
“他现在这个样子你还要他颠簸移动!为什么不给北京打电话!完全可以叫专家过来啊!”
“这里能保证安全吗!你不记得爸爸是怎么死的吗!”
“那你又能保证美国的医生就一定没事吗?”
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盛业琛的父母都坚持己见,毫不相让。最后是进来换药的护士见情景不对,说道:“先让病人休息吧,他这一睡估计要好几个小时,家属先去吃点东西吧。”
盛家父母不想在人前吵架,在吩咐了几句以后双双离开了,只剩陆则灵和保姆在病房守着。又过了几个小时,盛业琛醒了,还是那般的暴怒和狂躁,只是药性的作用,他没有力气再挣扎和起床,只是声嘶力竭地吼着喊着,明明已经没有力气了,明明声音已经嘶哑了,却怎么都停止不了。
陆则灵怕他伤了自己,站得很近,不知是不是听见了响动,盛业琛敏感地叫道:“叶清!叶清!是你吗!是不是你!”
他努力地抬起了手,在空中挥舞着,想抓住陆则灵。陆则灵看着场景,越看越心酸。沉默地抬起了手,抓住了盛业琛的手。
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她不想让他在这样脆弱的时候再失望。反正冒充叶清,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清清,我头好痛。”他的声音脆弱得像个孩子:“怎么这么黑?我什么都看不见了,为什么不开灯,这么黑为什么不开灯?”
他反复地摸索着陆则灵的手背。那样深情那样眷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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