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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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ldo;先生只管来便是，冥某自然忍受的了。&rdo;

&ldo;那便好。&rdo;奚渊绕至他身后，一根银针自风池穴下去。冥之只觉自头顶传来一阵酸胀感，那感觉顺着经脉渐渐蔓延，极不舒服。

随后，另一根银针施在睛明穴上。奚渊下手虽轻，却极快，每一根都准确地扎在各个穴位上，片刻过后，冥之头顶和脸上便已扎了数十针。

冥之闭上眼睛，那酸胀的感觉愈发强烈，不等他适应，又传来一阵酥麻之感，他将注意力转移，感受奚渊在他眼前晃动的身影和轻微的呼吸声。他甚至能清晰的察觉到从眼至鼻，再然后是口，最后是双耳渐渐失去他该有的功能。即使睁着眼睛，眼前却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鼻子似乎是被人塞了棉花一般，只有呼出的气，却没有进的气；他张了张口，却没有声音自他喉间发出；随即耳朵也似聋了一般，听不见任何声响。

像极了沉溺与深水之中，周边的气流仿佛在那一瞬间停滞，无际的黑暗像是巨石压在胸口，压迫的他无法喘气，他只能在黑暗中不停的奔跑，不停的奔跑，想去获取哪怕一丝自由的空气。当一只手在黑暗中握住他的那刻，他的双脚才得以驻足，他的心才恢复平静，压在胸口的巨石也在那时化作一股青烟飘散。

时间过得极慢，也极其煎熬。但于奚渊来说，这左右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奚渊看着他红的发紫的面孔，脸上也毫无掩饰的透露出关怀之情。心中一念，手指轻转，那数十根银针便全数被他拔出夹在指缝之间。而后，他身形一转，一掌拍在冥之的后背之上，看似随意，却也是用了十足的气力。

这时，冥之只觉七窍顿时通明，深吸气的同时只觉一股戾气自胸口冲出，夹杂着浓厚的血腥味涌上喉间，他一张口，便将那红褐色的血液全数吐出。

如在地狱走了一遭，他大口的喘着气，紧闭的双眸在睁开时还未清明。接过奚渊递来的毛巾，将不知何时渗出的汗擦净，双目渐渐恢复神采，又接过水漱了口才罢。

&ldo;感觉如何。&rdo;奚渊将毛巾放到水中搓洗干净，又递了过去。

歇息了一会，精力也恢复少许，他接过毛巾擦了擦脖子：&ldo;先生妙手，将我送入地狱，又将我拉了回来。&rdo;

&ldo;你便安心在这歇息，今日初次诊治，恐有差错，你在我眼前，都可安心。&rdo;奚渊拨弄着书案上的熏香，又添了些安神的熏香进去。

&ldo;好。&rdo;

冥之刚躺下，便觉一股沉重的睡意袭来，纵他用心想想调侃几句，却疲倦的不想开口。

&ldo;睡吧。&rdo;

这声轻语，似将心中一切抹灭，冥之放下一切戒备，安然入眠。

见他睡得安稳，奚渊替他掖好被角，掩门离去。

眼前的火炉烧的正旺，炉子上的药也翻滚着气泡，奚渊揭开盖子，手中的匕首转的轻巧，他看着罐子里的药，垂下的眼眸掩盖了他的心绪，也只有片刻，他将衣袖稍稍卷起，冰凉的刀刃划破手腕，鲜红的血液像是挣脱牢笼般，争相涌出，与罐子中的草药融为一体。

转眼已至正午，虽说已然深秋，正午的太阳却还是那般火热。

奚渊看着正在酣睡的冥之，伸手抚上他的额头，感受到他体温正常，悬起的心慢慢落下。

正待收回手，却被冥之紧紧抓住：&ldo;先生不辞辛劳，倒让冥某不知如何报答了。&rdo;

&ldo;我说过，你的命是我的。&rdo;奚渊见抽不回手，便索性让他抓着。

冥之见他说的极为严肃，轻笑一声：&ldo;我的命是先生的，先生的命何尝不是我的？&rdo;

奚渊想起自己答应冥之的要求，一时凝噎，竟不知如何回答，只好冷着脸让他起床喝药。

&ldo;你中毒之后吃了&ldo;尽夏&rdo;克制□□？&rdo;奚渊将手从他的腕上拿开，转身将那刚熬好的药递给冥之。

&ldo;是。&rdo;冥之沉思片刻，&ldo;那&lso;尽夏&rso;是我随身带着的。&rdo;

&ldo;&lso;尽夏&rso;虽是剧毒之药，若论以毒攻毒却又是解毒的良药，否则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你来我这玄霁峰。&rdo;奚渊眉头轻蹙，见冥之靠在床头，却久久不把那药接去：&ldo;怎么，莫不是还要我喂不成？&rdo;

&ldo;头晕体乏，如此……便有劳先生了。&rdo;冥之露出歉意的笑意，声音无力，听着倒像是重病之人一般。

奚渊看他脸色苍白，也不于他计较，只好一勺勺地将药送入他口中：&ldo;这解毒之法霸道，疲惫也属正常。&rdo;

&ldo;何时能解清？&rdo;冥之问。

&ldo;三日行一次针，到时根据你体内的余毒便可改为七日，你底子厚，解清此毒比旁人快些，三月余可全解。&rdo;奚渊将药碗放到一旁，又拿起一旁的手巾替他擦净嘴角，似乎是想到什么，他笑道：&ldo;你这模样倒跟念儿像的很，每次他生病总是缠着我喂他喝药。&rdo;

冥之看他眼中染上笑意，却未达眼底。仿佛他时时刻刻都未笑过，却又似无时无刻不在笑着。

&ldo;先生太累了。&rdo;不知为何，冥之就将话说出来了。

奚渊收拾东西的手几不可见的颤抖了一下，他抬头看向冥之，笑的无奈：&ldo;公子好好休息，奚某还有草药要收拾。&rdo;

他几乎是从冥之的眼前落荒而逃，他以为他只要笑就行了，念儿认为他高兴，村民们以为他快乐，甚至他自认为自己十分幸福。但是冥之说的对，太累了，所有的一切真的太累了。

他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第7章7

翌日，冥之将这小小的&ldo;玄霁轩&rdo;找了个遍，也没有见到奚渊的身影，暗自懊恼莫不是昨日说的话让他多想了。

看着他那般落荒而逃，冥之觉得自己的心是有些疼的，此刻的他疯狂的想了解奚渊的一切，想将他牢牢的拥在怀里。

所以，在见到奚渊的那刻，他确实也那样做了。怀里的人显然有些无措，任由挂在肩头的竹筐掉落在地上，将那刚采回来的草药染上灰尘。

相对无言，良久才听见奚渊一声轻轻地叹息：&ldo;我没事。&rdo;

&ldo;冥某鲁莽，先生莫怪。&rdo;嘴上这样说着，却还没有将他松开，&ldo;我是说昨日，昨日……&rdo;

奚渊打断他的话，他明白冥之的意思，安慰似的抚了抚他的肩：&ldo;奚某未曾放在心上，公子不必介怀。&rdo;

&ldo;先生也唤我冥之即可，总喊公子岂不生疏？&rdo;他将头搭在他的颈间，感受他身上还未褪去的寒意。

&ldo;冥之。&rdo;奚渊轻声重复。

&ldo;渊儿。&rdo;冥之轻声低语。

奚渊将他推开，眉头轻蹙：&ldo;我比你年长，这样喊岂不乱了辈分！&rdo;

&ldo;渊儿又怎知我比你年幼？&rdo;冥之充耳不闻，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心中眼中笑意更深，他将草药捡起放入竹筐，&ldo;渊儿清晨便是采这些草药去了？&rdo;

奚渊轻声应着，知道冥之不会轻易改口，索性随着他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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