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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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第1页）

一路走过假山和池塘，又经几处院子，足足走了两刻钟，楚蓁才发现若水居在侯府的最西边，位置十分偏僻，不像是曾经的侯府世子所居之地。跨国院门，正面是一处影壁，其后是处宽大的院子，两旁本种着些冬青，因常年无人打理，杂乱无比。

前院在这初春时分显得很是荒凉，待进了中院才有几分人气。迎春花叶子隐隐泛绿，石板底下也没有几根杂草，就连两旁的连廊都好似有人打扫过的样子。等绕过后院的月亮门，楚蓁眼前一亮，虽然窗户仍有些破旧，窗檐下却是摆了几盆这时节难得的芍药，玫红大红相间，喜气得很，像是特意为今日摆出来的。

楚蓁疑惑得抬头看向樊克之，见樊克之先是一愣，接着嘴唇弯弯，露出进府后第一个真心的笑容来。二人还未进屋，正屋的帘子便打起来，一个头发灰白，目光矍铄的精瘦老妇人急匆匆出来，语气里带着哭腔：&ldo;元哥儿，是元哥儿回来了吗？&rdo;

樊克之顾不得腿脚不好，几步上前，左手稳稳扶住她，安慰道：&ldo;嬷嬷别急，慢着点儿，别摔了。是我，我回来看您了。&rdo;

老妇人霎时泪如泉涌，不住地问：&ldo;你这坏小子，终于舍得回来了！你媳妇呢？不是说今儿个要带媳妇回来？快让我看看！&rdo;

樊克之忙闪身，将楚蓁显出来。老妇人赶紧用衣角擦擦眼泪，上前定定看着楚蓁，念叨道：&ldo;蓁丫头长大了，可真好看，比她娘还好看。你小子有福气！&rdo;楚蓁见老妇人有些不知所措，主动上前拉着她的手，眉眼弯弯：&ldo;石嬷嬷，您真是好记性！这些年身子还好吧？倒是没来看看您，是蓁姐儿不懂事。&rdo;

石嬷嬷连连摆手：&ldo;奶奶哪儿的话？您还记着老婆子，就是老奴的福气了！&rdo;

楚蓁怕风吹着她，向樊克之努努嘴，俩人一左一右搀着她进屋。

石嬷嬷是樊克之母亲留下来的人，庾氏当年带来的人，也只剩她一个了。

碧春见楚蓁进来，笑着讨罪：&ldo;奶奶还让奴婢们先来收拾一番，没想到石嬷嬷早早就备好了，只等奶奶跟二爷来呢。奶奶千万别嫌咱们。&rdo;

石嬷嬷一旁直点头：&ldo;碧春姑娘是个好的，事事尽心，奶奶可别怪她。&rdo;楚蓁有些好笑，自己哪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呢？摆摆手让碧春退到一旁，自己亲自给石嬷嬷斟茶：&ldo;嬷嬷，多谢您想着二爷，更多谢您守着爹跟娘。&rdo;

不用人说楚蓁也知道，若水居正院如此干净，正房里的物事保持得这般好，定是石嬷嬷精心照看着。

石嬷嬷忙起身不敢当楚蓁的大礼，&ldo;使不得！使不得！奶奶可折煞老奴了！&rdo;站在厅堂正在看挂着的山河锦绣图的樊克之见状，温和道：&ldo;嬷嬷就接了吧，蓁姐儿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rdo;楚蓁看向樊克之，两人会心一笑。

石嬷嬷颤抖着双手，高兴得边拂泪边喝茶：&ldo;老爷太太泉下有知可算瞑目了。&rdo;楚蓁又拉着石嬷嬷闲聊几句，听她讲了樊克之小时候的几件趣事，怕她年纪大了大喜大悲，伤了身子，让人扶她下去先歇歇。

送走石嬷嬷，楚蓁转身见樊克之端着茶盏望着那副山河锦绣图出神，她打发丫鬟们出去守着，自己轻轻坐在樊克之身边，头靠在他肩膀上，并不说话。

等了一会儿，樊克之平静开口：&ldo;小的时候，有一回明明是樊明仁欺负我们，自己不小心磕在假山上，老太太却是要罚我。姐姐为护着我酷暑中跪在瑞福堂门前，求老太太饶了我。那是三伏天，姐姐跪晕了过去，膝盖肿得几天不能走路。&rdo;他语气越平静，楚蓁听着越心疼，伸手紧紧抱住他。

&ldo;我气不过，去找祖父，祖父只是叹气，一句话也没说。我又去找祖母，她看向我的时候像看着个死人，我还记得她那日的话，冷的像冰，尖得像刀，她说……&rdo;还未得他接着说，楚蓁忙道：&ldo;元哥哥，若实在难受，不说也罢。&rdo;

樊克之低头看她宝石一样璀璨的眼睛，身子渐渐放松：&ldo;怕是我再不说，就要将自己逼疯了！&rdo;楚蓁这才又紧紧手臂，安静听。

&ldo;祖母说，若不是姐姐抢着认错，说是自己推了樊明仁一把，她真想借着由头弄死我。&rdo;樊克之想到那时樊老太太阴狠的表情，仍有些不寒而栗。

&ldo;我不明白，这世上，哪儿有恨不得杀了自己孙子的祖母呢？结果，她冷冷一笑，很是不屑&lso;我可不敢做你的祖母，你的亲祖母已经埋在玉泉寺的后山不晓得多少年了。&rso;&rdo;楚蓁登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樊克之。

樊克之伸手抚抚她的头发，&ldo;不可思议吧？我当时也不信，又跑去问祖父，祖父却是狠狠打了我一顿，说我不敬祖母，毫无孝心，多可笑。&rdo;楚蓁坐直身子，脸上渐渐凝重起来。

&ldo;等又过了几年，我才从秦伯那里知道，老太太确实不是我的亲祖母，我的亲祖母早已去世很多年了。&rdo;说到这儿，樊克之又望向那副山河锦绣图。&ldo;祖父当年云游江南，看上了一个茶农家的女儿，便不顾家中父母意愿，在当地纳礼成了亲。可谁知曾祖父已为他定下杭州太守家的嫡女为妻。&rdo;

楚蓁眉头紧皱，这都是些什么事儿，侯爷年轻时居然比自己三叔还纨绔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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