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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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第1页）

七月是高原阳光、雨水充沛的时节，窗外山脚下的低地连成成片的绿海，荒芜灰白的高原多了点缀。列车开过山岭夹着的平地，穿过长短不一的隧道，在频繁的明暗转换中开离高原。

四年了，来来去去十几次，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留恋窗外的风光。他在做着告别，告别的不只是大学时光，告别的更是青涩的岁月。离开校园，身上担起了责任，未来的一切都靠自己去拼搏。但是努力的方向在哪里，毕业证、学位证都没拿上，自胜像个在旷野中没带指南针的探险者，太阳将要落山，但又找不到方向，不由得心悸、发慌。

能干什么？跟家里怎么交代？上了四年学，不但研究生没考上，毕业证、学位证还要迟拿一年，怎么跟父母说？有什么脸面见人，你啊你，你真是自作自受……

第二天一大早，列车已开出高原，下午三点多到了长沙。车厢走出来，迎来的热浪马上让人汗水淋漓。自胜出了站坐上公共汽车。回家，回家，不知为什么，他从来没有因为快到家而产生这么大的情感波动。家也许是个港湾，在外面再怎样心灰意冷，家总会张开怀抱来接纳他，给他抚慰、休憩，给他重振的勇气。

不久自胜下了公交车走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的草木迎风招摆，像是在欢迎他的归来。走到楼下，抬头望着自家的窗户，心怦怦跳起来。

父母对他寄予厚望，现在两手空空、一事无成，怎么面对他们期盼的目光。不让他们知道，难道就能心安？

进了楼道，三层的楼梯从来没有走得这么沉重跟缓慢。下楼跟他擦肩而过的人不断地回过头看他。总算到家门口了！

猛然间，自胜想退却。他有什么脸面回家，有什么脸面见父母，自胜又转身走下几个台阶，站定，长吸了几口气！

我是这样的无能？这样的懦弱？他用拳头狠狠地捶击着胸膛。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现在这副样子，能怪谁了！现在的忏悔于事有补？你真是活该！活该是这个样子！没用的家伙！你上个大学有屁用，学了什么东西？你又能干出个什么事来？没用的家伙！

拷问、自省，对过去的悔意，对未来的迷茫，不由得让人意气消沉。

屋里的脚步声越来越大，父母要出门了？

自胜慌忙调整表情，转身做出上楼的姿势。等了片刻，门并没有开，就这点时间他强迫着让情绪平静下来。

一事无成不敢进家门的滋味真切地感受到了，知耻而后勇，也许切身地体验后会形成上进的动力吧。一个人如果能确定目标持之以恒，又有什么事情不能做到！

自胜总算把神情恢复到像是没有发生什么，他大步踏上台阶，鼓起勇气敲了家门。

妈妈把门打开，里面烟味扑鼻而来，父亲跟单位的张远坐沙发上看着电视，自胜拘谨地笑了笑。

&ldo;到家也不提前说一声，早知道多准备几个菜。&rdo;母亲上下打量着他。

&ldo;学校伙食不好吧，看你又瘦了。晚上想吃什么菜，妈妈给你买去。&rdo;边说边捏着他的胳膊。

&ldo;不用买什么菜。&rdo;自胜说着把行李放到了房间。

&ldo;一个人待房间干吗，出来吃西瓜，刚切的。&rdo;

自胜不得已回到了客厅。

&ldo;自胜应该快毕业了吧？&rdo;张远问着。

&ldo;毕业了。&rdo;自胜声音没有什么力量。

&ldo;你是哪个学校？记得好像是西北的一个学校？&rdo;

&ldo;嗯，是西北的学校。&rdo;

&ldo;西北好像重点院校很少。你学的什么专业，不管学什么，最好考个研，你考了没？&rdo;

自胜涨红了脸，他刚欲张口，父亲说道：&ldo;他啊，他想早点出来工作，没考。&rdo;

&ldo;哦，早点出来工作也好。我们张盛比你大一岁，他可优秀了，参加了很多活动，考试从来都是前几名，去年保送了重点院校公费研究生，今年研二。他跟我说他已经发表了几篇学术论文，学校里老师要他直博然后留校教书。现在学费不用交，每个月还能拿两三千块钱。自胜是不是在学校谈恋爱了，没时间考研？&rdo;张远嘴角掠过一丝捉摸不来的笑影。

&ldo;我们自胜不稀罕什么研究生，他想靠能力吃饭，而不是靠学历混日子。&rdo;父亲说完猛抽了几口烟。

张远掸了掸烟灰尴尬地笑了笑，继续道：&ldo;你不读研，工作找好了吗？本科学历要找个好工作恐怕不容易吧？&rdo;

&ldo;找好了。&rdo;自胜自惭形秽。

&ldo;什么单位？&rdo;

&ldo;深圳的一个私企。&rdo;现在自胜可不敢说是深圳的国企，深圳的国企有多难进，张远最清楚了。

&ldo;私企？&rdo;张远像是听到条惊诧的新闻，&ldo;你进什么私企，虽然只是本科学历，那也是大材小用啊。随便什么国企、事业单位不都好得多！&rdo;

父亲把烟头摁灭道：&ldo;他啊，他嫌国企阶层固化没前景，想自己闯闯。&rdo;

自胜惊奇地看着父亲，父亲不是一直要他找个稳定的工作吗？恍然间，似乎又有所悟。

&ldo;想闯闯那也是好，要闯出个名堂恐怕也难。我们家张盛还没毕业就有很多好单位抢着要。&rdo;

父亲勉强恭维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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