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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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第1页）

她带着嘲讽的意味盯着他。

&ldo;其中你最喜欢哪一种魔鬼，但丁的吗?&rdo;

&ldo;才怪!太恐怖了，对我来说那是过于中古世纪风格了。&rdo;

&ldo;《浮士德》里的梅非斯特?&rdo;

&ldo;也不是。他太矫揉造作了，像个没事找事做的律师。而且，我向来都不信任那种太爱微笑的人。&rdo;

&ldo;那么，出现在《卡拉马佐夫兄弟》里的恶魔呢?&rdo;

科尔索做出闻到一堆馊菜的表情。

&ldo;粗鄙极了，像个指甲里充满污秽的俗气官僚一样。&rdo;他停下来沉思一会儿，&ldo;我想，我比较喜欢弥尔顿笔下那堕落的天使。&rdo;他充满兴致地望着她，&ldo;这是你想要我说的。&rdo;

她神秘地微笑着。

&ldo;你想像中的撒旦是什么样子呢?&rdo;女孩问。

&ldo;没概念。&rdo;猎书人思考了一下，做出无所谓的表情，&ldo;我猜是既忧郁又寡言吧!而且，还有点无聊。&rdo;他的表情变得带讽刺，&ldo;坐在一个空旷大厅的宝座上，处于一个寂寥、寒冷又呆板的地方，一个啥事也不会发生的王国中。&rdo;

她沉默地看着他。

&ldo;你真令我吃惊啊，科尔索。&rdo;她最后带着仰慕的表情说。

&ldo;不用这么惊讶吧?什么人都可以读弥尔顿的书啊!当然也包括我在内。&rdo;

她在床边缓缓移动，走到他和照亮房里的灯之间，碰巧或刻意地，让她的影子投射到床上的残缺书页之上。

&ldo;你刚提到了代价，&rdo;她的脸在暗影中，&ldo;骄傲、自由……还有知识。00ks不论早或晚，总是要付出代价的。包括他们的勇气。你不觉得吗?你不觉得要对抗上帝得有极大的勇气吗?&rdo;

她的话语十分轻柔，像一阵从门缝底下或窗户缝隙里钻进来的沙沙声。连街上的嘈杂声都消失了。科尔索望着眼前的两个剪影：一个是躺在床罩上的影子;一个是站在光源前，暗影中的身形。他自问哪个才比较真实。

&ldo;还要对抗所有的天使长们。&rdo;她又说，话里带着轻蔑和怨恨，&ldo;他们俊俏又完美，像纳粹一般训练有素。&rdo;

这时，她看来一点也不年轻。在她身上有一种沉潜了几世纪的倦意，承袭着黑暗、遥远的罪行，那是惊呆了和处于困惑中的科尔索所不能体会的。

&ldo;在普拉多博物馆里有一幅画，你记得吗?科尔索。画里有一群人，拿着小折刀对抗手操马刀的骑士们。我向来相信，那堕落的天使当初在叛乱的时候，一定也带着和那群手拿折刀的不幸的人们一模一样的眼神。绝望的勇气。&rdo;

她说话时边移动了一点点细微的距离，然而她的影子却像是有生命似的朝科尔索的影子移动。

&ldo;关于这，你又知道些什么?&rdo;

&ldo;比我自己想知道的更多。&rdo;

她的影子整个盖住了所有的书页，几乎快碰到科尔索的影子了。他本能地往后退，让一点光线落在床上两人的影子之间。

&ldo;你想像一下，&rdo;她出神般地说着，&ldo;那堕落的天使中最美的一位，孤独地在那空旷的宫殿里，策划着诡计。日复一日，精心盘算着。这是他最厌恶的例行公事，却至少能掩饰他的苦恼、他的挫败，&rdo;女孩的微笑轻声轻气的，不带任何喜悦，像是来自远方，&ldo;……他想念在天上的日子。&rdo;

两人的影子已经粘在一起，几乎要和那些被烧毁的纸页一样融化了。那站在半影中的女孩，也朝科尔索靠了过来。只差那么一点点，只要一步，就足以将他的影子整个吞噬了。

&ldo;最可怜的是那些跟随他的众徒们，&rdo;科尔索一时之间不知她指的是谁，&ldo;那些被他的叛乱一起拖下水的跟随者们：士兵、信差、各式各样的随从们。其中有很多人单纯得很，根本不曾在顺服或自由、创始者或人类之间做过选择。

他们只是顺着向来的习惯，抱着愚忠，跟随自己的领导者反叛，而后失败罢了。他们孤独地散乱在世上，仍然在等着领导者带他们回家。&rdo;

科尔索弯下腰来找一根烟，同时他也找回自己的影子了。于是他顺手打开另一盏台灯，女孩的脸被照亮了。那双眼凝视着他，她又重新显得年轻了。

&ldo;很感人，&rdo;科尔索说，&ldo;所有这些寻找海洋的老战士们。&rdo;

她眨眨眼，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似的。床上她的影子也已不在，只剩那些焦黄的纸页，真该打开窗，让一阵风把它们统统吹走。

她微笑着。艾琳?艾德勒，伦敦市贝格街221号b座。马德里的咖啡厅，火车上，在辛特拉的那个早晨……还有所有的战役，她看来明明还稚嫩，不应知道这么多事。她笑得像个小女孩，同时带着邪恶与天真，眼底带着些微的疲倦，看来充满困意却又含着热情。

科尔索咽了一下口水。想走向她，剥掉那包裹着深色的白上衣，拉下那件牛仔裤的拉链，让她躺在床上，躺在那堆废纸中间。让他沉溺在那温暖的中，让上帝和撒旦，无情的时间，生命和死亡一起清算。但他只是燃起了一根烟，无声地吐着烟。她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了一段时间，等着一个手势、一句话。最后，她道了晚安，走向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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