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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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第1页）

科尔索站起身，背起帆布袋，他们缓缓地往塞纳河的方向走去。女孩走在靠人行道的里边，不时地驻足在橱窗前，被一幅画或一本书吸引。她带着浓厚的好奇心，睁大了双眼，带着略微怀旧似的微笑沉思着。她看来像在那些古物中寻找自己曾留下的足迹，仿佛在她记忆的深处里，过去就和眼前这些幸存的古物汇集在一起，这些残酷无情的历史轨迹下的幸存者。

那儿有两家书店面对面开着，分占街道的两边。普林杰的店非常古老，高雅的橱窗上用拉丁文写着：&ldo;专营历史古籍与手稿&rdo;。科尔索让女孩待在外面等，她毫不迟疑地顺从了。当他正欲开门走进店里时，在橱窗上见到她的身影，她正站在对面的街道上观察着他。

推开门，铃铛响了一下。普林杰站在书桌边，他身形高大魁梧，肤色红润，像是胖胖的波托斯的化身。灰色的小胡子，臃肿的下巴垂在衬衫衣领上，打着一条点状花纹的领带。他身着高级服饰，却十分不修边幅。英国制的外套显得肚子变形，法兰绒的裤子微微下垂，皱巴巴的。

&ldo;科尔索……路卡斯?科尔索……&rdo;他用两指夹着玻利斯?巴肯的介绍信，皱着眉，&ldo;啊!是，我记得他打过电话来，说是有什么跟大仲马有关的事。&rdo;

科尔索把肩上的袋子放在桌上，掏出了《安茹产的葡萄酒》手稿。书商摊开了那本文件夹，挑起一边的眉毛。

&ldo;真稀罕!&rdo;他低声说，&ldo;非常罕见。&rdo;

他边说话边喘着粗气，断断续续地喘息着。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副双焦点的眼镜，戴上后瞄了来客一眼，然后低头看手稿。当他一抬起头来，眼中带着迷醉，说道：&ldo;太棒了!&rdo;他赞叹道，&ldo;我立刻就跟您买下。&rdo;

&ldo;这是非卖品。&rdo;

书商看来吃了一惊，撅着嘴，半哭丧着脸。

&ldo;我还以为……&rdo;

&ldo;我只是想做个鉴定。付费的，当然。&rdo;

普林杰摇摇头，对他来说不是钱的问题。他看来有些困惑，用怀疑的眼光看了科尔索几下，然后又重新低头回到手稿上。

&ldo;真可惜!&rdo;他终于又开口了，对科尔索投了好奇的一眼，&ldo;您是怎么得到它的?&rdo;

&ldo;遗产，是我一个年老的姑妈遗赠给我的。您以前见过它吗?&rdo;

他仍带着疑虑，看着科尔索身后的橱窗，像是等待什么路人能给他答案似的，或许他等着一个合理的解释。最后，他摸摸自己的小胡子，就像它是假的，而他想确定它是否还在原位。他微笑着，支支吾吾地说：&ldo;在这条古董街上，没有人能肯定地说，什么时候见过什么东西……这是个专门买卖书和版画的地方……买主和卖主来来去去，很多东西也在同样的手上来来去去，&rdo;他停顿了一下，吸了几口气，才又不安地望着科尔索，&ldo;我想是没有，我应该没见过这份原稿，&rdo;他继续望着街，脸色潮红，&ldo;否则我应该会记得很清楚。&rdo;

&ldo;您的意思是说，这是份真实的手稿啰?&rdo;

&ldo;这个……原则上是没错。&rdo;书商喘着粗气，以指腹轻触蓝色纸页，&ldo;半圆的字体、中等粗细、没有插入字里行间的字句，也没有任何修改……几乎没有重音符号，偶尔还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大写。这绝对是大仲马成年时的手稿，大约他四十几岁，写《三个火枪手》的时候……&rdo;书商愈说愈兴奋，突然举起一根手指，科尔索可以瞧见他胡子底下的微笑，他像是刚决定了什么，&ldo;等一下!&rdo;

他走到一个标着d的档案柜边，拿出一些用灰色道林纸做的文件夹。

&ldo;我这里面全是大仲马的手迹，和您这份手稿的字一模一样。&rdo;

那里面有大约一打的文件，有些并没有签名，有些仅签着ad，其余的则签着全名。大部分是作者写给编辑的小纸条，给朋友们的信或邀请函。

他掩藏不住对自己专业的自豪，将文件展示给科尔索看。

&ldo;看看这个，一张基度山山庄的晚宴邀请函，那幢坐落在巴黎郊外圣杰尔曼山丘上的宅邸。有时，他只用缩写的签名，有时又会用一些假名……当然啦!

并不是所有市面上流传的都是真品。当年连载《三个火枪手》的报社中，就有个名叫维洛的人能将大仲马的字体和签名模仿得惟妙惟肖。而且，大仲马临死前三年手已经抖得太厉害了，必须靠口述来写东西。&rdo;

&ldo;为什么是用蓝色的稿纸?&rdo;

&ldo;那是他从lille那地方收到的，是某个崇拜他的印刷厂老板特地为他制作的……他几乎都用这个颜色，尤其是写小说的时候。有时候他还会用玫瑰色的稿纸写散文，或用黄色的稿纸写诗……他会视作品的不同种类而选用不同的笔，此外，他完全不能忍受蓝色的墨水。&rdo;

科尔索指指那四张白色的手稿，那些包含注释和修改的稿子。

&ldo;那这些呢?&rdo;

普林杰皱皱眉头。

&ldo;马克，他的助手奥吉斯特?马克写的。这些是大仲马对他的初稿所做的润饰。&rdo;他弯下腰前用一根手指轻轻掠过他的小胡子，接着，配上戏剧性的手势大声念道：&ldo;&lso;太恐怖了!太恐怖了!&rso;阿托斯喃喃道。波托斯立刻把酒瓶打破，阿拉米斯则请人去找神父来让濒死者做忏悔……&rdo;他叹了一口气，面带赞叹的表情，就这样让句子停顿在半空中，&ldo;您瞧!马克原本只写了：&lso;他就这样在达太安的几个被吓坏了的朋友面前断气了。&rso;大仲马划掉这行文字，加上了这一幕场景，使剧情因为这些对话而显得更丰富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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