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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文没好气地说:“可不是吗?有些人就是多事,自己的屁股还没遮掩好,倒来搅和别人的屎。”忽然想起爱丽丝是女性,忙说:“对不起,说话太粗了。”爱丽丝暗暗得意,嘴上却说:“我心里真的好难过。”凯文叹道:“没关系的,又不是你的错。”他提起手里的纸盒子,闷闷地往外走,经过爱丽丝的时候,忽然轻声说:“老搭档,三个月后,咱们再一起搭档领失业救济金吧,回头见。”
爱丽丝浑身一凛,心中暗骂凯文狡猾,竟轻易看穿了自己的用心。
凯文之后,又有两个工程师和马克谈了话,出来后便闷声不响地回到自己格子间去收拾东西。
马克走出办公室,一脸严肃地找到任远,说道:“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有要紧的事情。”同事们都听见了,心道:“任远毕竟是个核心工程师,即便要被裁了,也是马克亲自来请他谈话。”
在马克办公室里坐定,任远觉得手足冰冷,洋洋的春日就在窗外,但马克因为怕刺眼,将百叶窗封得严严的,让任远享受不到一丝温暖。
“我们公司很荣幸有你这样高水平的工程师。”马克似乎是在很小心地措辞。
任远接着马克的话头想:“但经济情势不好,我们不得不让你回家。”
马克显然比他更含蓄:“你也看见现在这经济情势,我们不得不裁了许多优秀的工程师。”
任远心想,你明说就是了,下面一定要讲:“你也不例外,要被裁了。”
不料马克仍不轻易说出坏消息,弯子似乎绕得更大了:“公司需要你们这样优秀的工程师的帮助。”
任远脾气一向不错,这回也不耐烦了,心道:“你何不就直接说了,还上纲上线到‘帮助公司’的精神制高点,有必要吗?”
马克还在拼命找词儿:“何况,你现在质保小组长这个位置,也的确大材小用了……”
任远终于忍不住了:“马克,我知道有些话你很难说出口,我这个位置的确大材小用了,所以就要把我裁了,对不对?”
马克舒了口气:“可不是吗……”随即一愣:“什么?你说什么?谁说要裁你了?”
任远也一愣:“你找我谈话,难道不是要裁我吗?我看见了,凯文他们都已经收拾行装了。”
马克忙说:“误会,误会。他们是被裁了。找你谈,是另有要紧的工作需要你帮助。我知道你对做那个质保小组长有情绪……是这样的,硅谷有家跨国的商务公司最近要更新整套商务软件系统,他们原先那套系统也的确太陈旧了,是九十年代末的产品。目前这个经济形势,有多少公司肯出好几百万、甚至十好几百万更新it?所以不但我们公司奋勇而上,连siebel和oracle这样的大公司也来竞标。我们公司小,把价钱压得低,那大主顾对我们就有了点意思。但他们公司里的it人员精明得了不得,把我们的enterprisepro里外摸了个透,说出种种设计上的毛病,说真要是成交,enterprisepro还要大改。加里带着约翰和爱丽丝去交涉了好几次,那里的人说……你知道,约翰和爱丽丝对enterprisepro不是很熟,毕竟才接手不久,遭了不少抢白。对方说,要能将enterprisepro改好,改成能和siebel或sap的产品媲美,非得有博士级别的有经验的工程师设计,必须得对数据库和网络都精通无比。我们和公司里professionalservice(专业服务部)的那些博士谈了,他们琢磨来琢磨去,还是说:‘为什么不去找任远,他以前也在我们专业服务部干过,更是对enterprisepro熟悉得很,他去谈这个项目,是最合适的了。’我们怕再拖下去,再谈不拢,这笔项目就要和我们擦肩而过,所以我……”
马克像个因为窜上蹦下而打碎了花瓶的猫,期期艾艾地偷眼看任远,任远憋了一肚子火,真想厉声质问:“为什么不早来找我?若不是因为这个项目,就打算裁了我的,对不对?”但他转念一想,“对不对”又有什么关系?对了又怎样,不对又怎样?自己就是个棋子,哪怕是军、是马、甚至是皇后,总是任人摆布,对了就是好棋,妙招,不对了就是昏招,臭手,都和你无关。即便你被大大地重用,横行整个棋盘,你也是跑不脱那个不大不小的方框框,而一旦跳脱那个方框框,或是滚到了床底下,或是塞在了沙发的夹缝里,你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
他在心里画了一个完整的骨头,又故作快乐地“汪汪”叫了两声,平静地问:“下次谈判是什么时候,我去准备准备吧。”
转眼又是四个月过去。这“转眼”是笔者对“逝者如斯夫”的光阴所做的主观描述,尤其这四个月内,一场大战(伊拉克)打完了,一场大病(sars)生完了,仿佛历史的车轮都上了高速公路,但对vantaft的职员们来说,这“眼”转得可是艰辛无比,尤其商业平台工程部的上上下下,有红了眼的,有肿了眼的,有走了眼的,有瞎了眼的,就是没有一个能将眼球转得利索,当众人听说继半年前的大规模裁员、两个月前的小规模裁员后,公司将有另一次大规模的裁员举动,无不傻了眼。倒不是因为众人“傻”到对这裁员毫无预料,而是
没想到公司会破天荒地将裁员的打算如此明目张胆地公布出来,更不能理解地是“大规模”(ass)这个词的用法──职员们倒没有因为整日提心吊胆而变态到喜欢挑字眼的地步,实在是因为公司经过几轮裁员后,早已缩成了游击队的规模,几个重要的产品部门都只剩了“七八个人,十来条枪”,再“大规模”地裁,是不是就要“连锅端”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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