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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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苗这个房子就是一个大开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进门靠墙有个一人高的镜子，镜子边上两排挂勾，左手边就是厨房，用小鞋子柜隔一隔，一个水槽两个煤气炉，上面下面都是柜子，还能放上一张小方桌，铺彩色拼花桌布。程先生是第二次进到这里，这间屋子却已经在他脑子里，靠墙是厨房，贴了一面绿白相间的马赛克，从墙上到地板上，用马赛克划分出厨房的区域，墙上挂着锅子，一件件都是她精心挑选的，印着糙莓图案的搪瓷锅，还有番茄样子的炖锅。程先生记得这里每一个角落，苗苗常拍黑狸花，而黑狸花又在房间各处出没，他甚至还记得苗苗脚上那一双兔子头的毛拖鞋，小黄鱼趴在那上面睡过觉。程先生没进屋子的时候，脑海里已经有了整间屋子的形象，进了屋子之后，觉得整个人懒洋洋，好像火车飞机的疲倦一下子一扫而空。这是她的家，她精心布置了每一个角落，程先生没有住过这么小的屋子，好像童话里的小屋，蘑菇房子蜗牛壳，可是每一个地方都被她装点的有情致，墙上掉下来的那一块墙粉，被她画上一颗树，树上贴着苹果形状的便签纸，写得密密麻麻。应该在她门上挂一个木头牌，写上&ldo;苗苗小屋&rdo;，程先生坐在沙发上，忍不住笑起来，苗苗端着锅子走过来，好奇看着他笑：&ldo;笑什么呀？&rdo;她脱掉羽绒衣，这么看着比原来瘦了三圈，因为运动跳cao，已经有了一点腰线，黑色毛衣，洋红裙子盖到脚，半长头发扎成丸子头。程先生没有收起笑容：&ldo;你里很舒服。&rdo;苗苗脸红了，听到他的声音就忍不住要脸红，怎么有人不论说什么，都像是在说情话，苗苗没听过情话，但情话应当就是让人脸红的话。她知道英国人谈论三步曲，谈天气夸花园夸房子，苗苗没有花园让他夸奖，于是只好夸一夸房子，她努力让自己不脸红，在茶几上摆上汤锅。蒸了一点米饭，配着香芋排骨一起吃，东西有点少，茶几有点小，两个人头碰头，香芋炖的软糯糯，跟汤一起淋在饭上，程先生胃口大开，吃完一碗又添一碗。苗苗不吃米饭，只吃了两块香芋，程先生替她舀排骨：&ldo;吃点ròu。&rdo;原来的脸圆咚咚，现在瘦的下巴都尖起来，好看是好看了，身体不健康。苗苗啃了一块ròu，接着又跟了另一块，锅里炖的排骨全让她吃干净，程先生还拨了半碗饭给她，刚才炖ròu的时候就香得受不了，开了禁嘴巴吃不停，等她回过神来，面前已经全是骨头。她好不容易掉到126，这么一顿又要涨上去，程先生还替她舀汤：&ldo;不要紧，我买了新的跑步机，还会瘦的。&rdo;手机关联了摄像头，他天天等着苗苗走进院子，可苗苗一直没有去，大概是褒丽吓坏她，她就不敢再去了。这个说法也可以接受，苗苗感觉胃里暖融融，好像很久都没吃得这么饱，她掉重这么快，每天都怕自己吃一口就会胖起来，克制着不敢吃，要不是病了几天，连牛奶都不会买。程先生想要摸摸她的头，呆在一间屋子里倒不如打电话，他想一想，摸一把黑狸花：&ldo;它乖吗？&rdo;除了抓一把褒丽，它倒是很乖的，苗苗不便提起，点点头：&ldo;它又重一点，宠物店秤过重，说它胖的太快了，要减减。&rdo;苗小姐要减肥，喵小姐也要减肥，程先生伸手把它抱起来，手背擦过苗苗的小兔子睡衣，软绵绵的，穿在身上一定很舒服。程先生一时找不到话说，想关心关心她，又怕吓坏她，分明一肚皮话要说，又不知道先提哪一句好，中国人说心底无私，他现在心底有私，反而说不出话来了。&ldo;圆圆的多好，&rdo;程先生挠挠猫耳朵：&ldo;抱着又软又舒服，别让它减了。&rdo;头都不敢抬，半天只想出这么一个理由。苗苗收拾碗跟筷子，不能再跟程先生坐在一起，管不住眼睛想看他，被他发觉好几回，赶紧站起来，把眼晴拉回来，洗碗筷去。苗苗没谈过恋爱，从小到大只有一场没开花没结果的暗恋，小姑娘的时候不知道掩饰，感觉自己已经努力忍耐，还是被弄堂里其它女孩子看出来，还有人去告诉陆梦婷。现在可不是十五岁的年纪，二十五岁还发花痴单相思，简直没长进，真被他知道了，还要怎么当邻居。苗苗站起来，程先生也站起来，屋子里的空气就像一团蜜，不能再呆下去，他抱着黑狸花，拎着箱子告辞出去，黑狸花根本没等他伸手，先一步到柜子顶，居高临下看着他，抬爪子洗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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