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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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们每天吃的一样的饭菜，一样的休息，这让龙漪有一种荒谬的错觉，好象是他把楚琛的生命吸收到了自己身体当中一样。&ldo;你做什么呢？&rdo;龙漪走到岸边，看见楚琛就坐在一块大石上，用他那柄短剑削一个长棍。&ldo;给你的拐杖，比较简陋，不过怎么也比你现在拿的那个破树杈好。&rdo;楚琛回答的时候连头都没有抬，龙漪看看自己手中的破树杈，扔了，跳了几步，跳到楚琛身边。&ldo;喂，我们从这里走出去之后，你想做什么？&rso;龙漪问他。&ldo;那等我们活着出上之后再说好了。&rdo;&ldo;那还用怀疑吗，我们肯定会出去的。&rdo;楚琛停下手，很认真地看着他，&ldo;为什么你这么肯定，我们会活下去？&rdo;龙漪也感到奇怪，&ldo;为什么你会怀疑，我们不会活下去呢？&rdo;&ldo;原因很多呀，这里是郎日雪山，前面就会到落日峰，走进那里的人，不会有任何人生还的，还有我们现在的东西都是用一点少一点，如果碰不到外人的话，那我们也会死去。&rdo;&ldo;十多年前，封王的部署就是穿过了落日峰到达雍京城的，所以肯定会有活人这样走过去，还有，这里虽然不好，但是也有一些村落的，他们能活下去，我们也能。我们甚至可以往回走，那就要看你想去的地方在哪里了。如果不想别的，只要想着能活下去，那我们的方法有很多，路也有很多。&rdo;楚琛继续削着拐杖，他随口问，&ldo;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rdo;&ldo;我被你们郑国的军队俘虏了，然后我逃出来了，然后就被你救了。为了报答你，如果今后我们沙场见面，我可以为你退后一百步。&rdo;楚琛噗哧一乐，&ldo;是你自己想逃跑吧。&rdo;&ldo;这都让你看出来了，你太厉害了。&rdo;&ldo;给你，试试看。&rdo;楚琛把拐杖给他，龙漪很高兴的接过来。朝阳升起，阳光穿过诺日朗湖水照过来，楚琛在这样耀眼的光线下，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于自己的鲜活的生命。这个封国人，几天前还是奄奄一息，可是现在的他，快乐而坚定，他从来不怀疑他可以更好的活下去。&ldo;你怎么了？&rdo;龙漪的手指在楚琛的眼前晃了晃，&ldo;你怎么这么看着我？&rdo;&ldo;……我在看你，你……你的眼睛真好看……&rdo;好象晨星一般。&ldo;嗯，是吗？&rdo;龙漪凑到楚琛的面前，&ldo;那，你喜欢吗？&rdo;本来只是想逗逗他，可是楚琛却说，&ldo;喜欢。&rdo;非常认真的口吻，非常认真的表情，让龙漪无法适从了。楚琛又转过了头，看着远处的湖水，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可是，怎么，心会乱呢？&ldo;你喜欢这里的湖水吗？&rdo;对于龙漪这个问题，楚琛一直都没有回答他。&ldo;……楚琛，你知道吗，你知道吗，我们要死了，我们都要死了……&rdo;山中雨水多，半夜的时候龙漪醒了，却没有看见原先一直睡在他旁边的楚琛，山洞外面除了雨水冲刷的声音，还有说话的声音。&ldo;……千湄，你哪来的酒，怎么喝成这个样子了？&rdo;龙漪起来，站在那里，看着外面的两个人。大雨已经把他们的衣服完全打透，那个叫做千湄的人像发疯了一般撕扯着楚琛，楚琛拉着他，想要安慰他，可是千湄双手攥住楚琛的肩膀，摇晃着他，&ldo;……我们败了，彻底败了，我们之前所作的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我们还没有……&rdo;楚琛一动不动得让他掐着。&ldo;……雍京已经完了，封王龙泱攻破雍京城，郑王昭瑞自杀殉国了……&rdo;天空中劈开一道闪电，楚琛抬手打昏了千湄，&ldo;你太累了。&rdo;在他抱起千湄要往回走的时候看到了龙漪，却看不清楚他的脸。&ldo;你把他的衣服弄下来，这边有火，我帮他烤干。&rdo;龙漪往火堆中又加了几根柴，让火更旺一些。千湄的衣服上有血迹，他的身上也有伤痕，楚琛用一块干布帮他清理身上，方才淋透了雨，实在太冷了。&ldo;把你的衣服也脱了吧，我帮你烤一下。&rdo;龙漪也递给他一块干净的布，然后很自然的接受帮千湄擦干脸上的雨水。&ldo;你那里是不是有酒，自己喝一点驱寒气。&rdo;龙漪说。楚琛脱下衣服给龙漪，白色的里衣紧贴在皮肤上，龙漪别过了头。&ldo;我这里没有酒。&rdo;楚琛回答。&ldo;他身上好大的酒味，也许是……&rdo;龙漪回头看了楚琛一眼，发现楚琛在帮千湄检查伤口，那种细致的感觉让龙漪心尖发颤抖。&ldo;是什么？&rdo;楚琛说。&ldo;会不会是遇见什么人了？&rdo;&ldo;也许吧。&rdo;楚琛刚说完，千湄醒了，刚才楚琛打他那一下并不重。&ldo;……我还活着吗？&rdo;楚琛点头，&ldo;还活着。&rdo;他还要说话，楚琛手指压住他的嘴巴，&ldo;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现在你累了……&rdo;龙漪把衣服披在楚琛的肩上，上面还带着火的味道。&ldo;你们感情很好。&rdo;龙漪看着楚琛小心把已经睡着的千湄放好，接过龙漪给他的衣服盖在千湄的身上。&ldo;他是我的同伴。&rdo;他的声音很痛苦，似乎全身在尽力压制着情绪，龙漪向前靠了靠，忽然他转过了身子，抱住了龙漪，把脸埋在他的胸前，龙漪感觉自己的胸口凉凉的。那是眼泪。他知道他为什么哭。终于到了这一天，雍京城破，郑王自尽，所有关于那个腐朽而传奇的朝代已经完全被葬送了。他的时间已经落幕。自己应该感到高兴的。龙漪自己也很奇怪，在这样的时候，居然感觉到伤感。是为了眼前这个人吗？好混乱。&ldo;这一片有封国的军队，我遇见了，他们看见了我，所以我们打了起来，他们人多，给散了。&rdo;清晨的湖水上升起一层浓雾，已经清醒的千湄对楚琛说，&ldo;这些话都是他们说的，酒也是他们的，都是被我无意之中听见的。楚琛……&rdo;抓住他的说，&ldo;你杀了那个封国人吧，然后我们一起走，好不好……&rdo;走，让千湄说出来，楚琛当然明白那个字的另外的含义。楚琛摇头。&ldo;你为了那个封国人吗，你喜欢他？昨天我看见你们抱在一起了！&rdo;&ldo;不是，和这没有关系。终于结束了，这些不是我们一直企盼的吗，千湄你能到哪里去呢？&rdo;&ldo;楚琛，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rdo;&ldo;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我们可以回家了。&rdo;&ldo;楚琛！你害怕了？&rdo;&ldo;我没有。可我并不想去死。千湄，很多时候，敢于去死并不是最勇敢的，如果你可以把死亡的勇气让自己活下去，那你会更勇敢。&rdo;楚琛忽然不想说话，他转身要走，千湄在他身后叫他，&ldo;楚琛，你站住！&rdo;&ldo;你不是我，你不明白那种惨烈和绝望。十三年前，当时还是封二王子的龙泱奉兵偷袭雍京，那场仗之后，整个雍京城外只剩一片焦土，这些都是我亲眼看到的，那是我的家呀……&rdo;&ldo;这样的封王，就算他再英明神武，再强大睿智，再如何为了天下的苍生，我都不会臣服于他……&rdo;楚琛一直没有回头。&ldo;楚琛，你是个懦夫！&rdo;声音越来越远了。我只想回到雍京，我只想平安活下去。那是楚琛最后一次见到千湄，三天之后，他在篓竹树林中看到了千湄的尸体，他的旁边还躺着八具封国兵士。火吞噬了人的身体，篓竹树丛林中一共九堆火，燃烧着九个人的身体。龙漪把从死人身上拿来的酒倒入火中，而楚琛正在那里念着往生咒。&ldo;他为什么会死呢？你为什么就不会？&rdo;龙漪坐在楚琛旁边，递给他一个酒袋。&ldo;你不了解他，而我不是他。不过现在我可以回答你的那个问题，我们从这里走出去之后，我会回家。如果我的父亲还健在，我会好好孝顺他的。你呢？&rdo;&ldo;我的父亲已经不在了，不过，我还有哥哥。我想帮帮我二哥，这些年他过的太苦了。&rdo;龙漪忽然想起什么，他从身后拿出几个筒子，对楚琛说，&ldo;我们家乡有一个风俗，这样做不但可以接引灵魂到天国，也可以顺便向神许一个愿望。&rdo;那是烟花，被龙漪扔到了火堆中，骤然升起绚烂的光彩，把夜空都照亮了。&ldo;我没有愿望，你许吧。&rdo;楚琛对龙漪说。龙漪双手合什，低声但是清晰的声音说，&ldo;但愿所有的苦难都可以结束，所有的战士都能回到他们的家乡……&rdo;那个时候，楚琛被深深感动了，他从来没有听过别人说过这样的话。其实现在对于楚琛来说非常特殊，如果在平时，他碰到龙漪，他也许会喜欢他，也许不会，可是现在不一样。在楚琛认为自己已经陷入腐朽的生命中，龙漪似乎就代表着一个鲜活生动的生命。在龙漪的脸上，楚琛可以看到所有希望和向往，而那些正是楚琛已经失去的就好象生在腐水下面的东西，渴望着阳光，可是又有些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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