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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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第1页）

贞德今日只穿了件亚麻色的衬衫，金发东一簇，西一缕，污乱不堪。这十几天的折磨下来，她已是脸形消瘦，显得十分瘦弱憔悴。然而她押在队伍之中，却是昂头挺胸，并无半点惧色。围观民众见了，叫出数声喝彩，被气急败坏的士兵用鞭子抽回去。

到了广场，数名膀大腰圆的刽子手扑过来，将贞德缚在十字架上，手脚紧紧捆住。诸位法官先齐齐祈祷了片刻，科雄整整衣襟，手持羊皮判决书，走上前去，一副道貌岸然状念道：&ldo;兹有犯妇贞德一名，悖德背礼，私通魔鬼，亵渎天主，视天下公义如无物。今秉天主圣训、吾皇圣德，奉正义之名，施以圣裁，以儆效尤。贞德，汝可知罪？&rdo;

贞德被绑在木桩之上，听到科雄这番宣判却丝毫不惧，双眸如电，只是大声道：&ldo;你们这些地上的罪人，他日到了天国审判，每一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天主是公正的，它必将对你们的灵魂施以真正正义的制裁。&rdo;

这一声喊正气凛然，广场中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那几个整理刑具的刽子手听了，脸色都有些变化，心先怯下去。

科雄闻言有些惊慌，恼羞成怒，伸手过去就是一记耳光，怒骂道：&ldo;你这魔鬼的情妇，事到如今还要妖言惑众么？&rdo;贝福德公爵远远看到，两道白眉皱在一起。他虽协助科雄判了贞德死刑，心底却不相信这女子真是什么魔女，反有些钦佩她的勇气。他咳了一声，对科雄道：&ldo;主教大人，火刑乃是神圣之事，不要弄成滑稽戏，堕了自己身份。&rdo;

这番话明里劝说，暗里却讽刺科雄不知轻重，广场上的人都轰然一笑。科雄气急败坏，连忙卷起判决书，对刽子手厉声道：&ldo;时辰已到，快行刑！&rdo;几个刽子手你看我，我看你，终于有一人拿起一束火把，浇上松油，拿火点燃了，朝着贞德脚下的柴堆走去。围观民众发出惊呼，有心软胆小的，把头别过去，不忍看这一个青春少女被火神吞噬。

贞德闭目仰头，迎风而立，不见半点惧色，但见衣袂飘飘，金发灿然，说不出的悲壮坚毅。就在刽子手即将把火把丢去柴堆的一瞬间，广场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越响亮的喊声：&ldo;教皇敕令，火下留人！&rdo;刽子手手里一颤，这火竟没点下去。

广场上的人哪料到还有这么一出，一时间都惊在原地。霎时间鱼市广场上寂静一片，无论百姓士兵都朝着声音方向望去。远远传来马蹄踢踏声，旋即一名修女衣装的老妪纵马飞驰而来，手中高举着一卷文书与一柄镶金嵌银的十字架。她的身旁还有一名黑袍修士，紧随其后。

当时教皇权势大过诸国国王，寻常百姓无不敬若神明，听到是教皇敕令，都发出阵阵欢呼，一发喊起来：&ldo;火下留人！&rdo;这两人威风凛凛，如天神下凡，睥睨万物，士兵哪里敢阻拦，被这两人两马直接踏进广场之中。科雄大怒，连忙喝令刽子手道：&ldo;你们还在等什么！快点烧！&rdo;那修士扫视全场，大喝道：&ldo;有马丁五皇敕令在此，你们哪个敢动！&rdo;这一声火龙吼震慑全场，刽子手被雄浑内力震得倒退了数步，手中火把落在地上。

这两匹马一直冲到火刑架前，两人跳下马来。贞德睁开双眼，看到理查与加布里埃拉嬷嬷那两张熟悉的面容，仿佛梦中，一时愣在那里。理查顾不得柴薪扎脚，一把推开刽子手，一个箭步冲到贞德身旁。贞德苦苦支撑了十几天，这时精神一下松弛下来，任由清泪滚滚滑过脸颊，轻声道：&ldo;理查，那日在塔楼外的，可是你么？&rdo;理查抓住她双肩，用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柔声道：&ldo;是我……&rdo;贞德苦笑道：&ldo;你来做什么？&rdo;理查道：&ldo;还有两章《神曲》不曾读完，岂能轻易毁约？&rdo;

嬷嬷看了他们两人一眼，转头对向科雄，高擎手中十字架道：&ldo;博韦主教科雄，请接法旨！&rdo;她宝相庄严，不怒而威。科雄看到她手中的十字架华贵至极，四角均有一条红线缠绕，心下一凛。这是梵蒂冈的彼得十字架。彼得十字架乃是教皇亲授，见之如教皇亲临，就是国王也怠慢不得。

欧陆主教，皆是教皇部属，科雄只得单腿跪地，口称：&ldo;谨领法旨。&rdo;加布里埃拉嬷嬷打开敕令，朗声道：&ldo;教皇敕令，贞德一案，事关教廷体面，不可轻易决断，着由梵蒂冈枢机处择日重审！&rdo;

科雄眯起独眼端详片刻，忽然道：&ldo;莫非是贝居因会的加布里埃拉嬷嬷？&rdo;加布里埃拉嬷嬷道：&ldo;正是老身。&rdo;科雄接过敕令，仔细看了看，贝福德公爵此时也走过来，大是担心，对科雄悄声道：&ldo;教皇如此要插手此事，该如何是好？&rdo;科雄微微一笑，示意公爵少安毋躁，拿起敕令对加布里埃拉嬷嬷问道：&ldo;嬷嬷，这敕令是教宗大人何日签发的？&rdo;

加布里埃拉嬷嬷微微一怔，答道：&ldo;五日之前。&rdo;科雄哈哈一笑，一晃敕令：&ldo;我听说十几年前教廷分裂之时，贝居因会鼎力支持马丁五世，后来教宗登基，发下一枚彼得十字架给贝居因会，以示优宠，莫非就是这一枚？&rdo;加布里埃拉嬷嬷道：&ldo;是又如何？&rdo;

科雄面色陡变，大声道：&ldo;这法庭十三日之前刚刚开庭，前日刚有了判决。卢昂距梵蒂冈千山万水，教宗大人如何能发来敕令？何况教廷已于两年之前改换了印鉴‐‐教宗的敕令印章上除狮鹫以外，多刻一行&lso;神爱世人&rso;的拉丁文，这份敕令为何却用的是狮鹫旧印鉴？&rdo;嬷嬷一举十字架怒道：&ldo;你敢忤逆教廷？&rdo;

科雄冷笑道：&ldo;我哪里敢忤逆教廷，分明是你贝居因会自恃受宠，胡作非为。彼得十字架是真的不假，但教廷文书却实实是伪造的，拿来唬骗世人！&rdo;他一口死死咬住嬷嬷，是打算连整个贝居因会也要拖下水。贝福德公爵经他一提醒，这才恍然大悟。

加布里埃拉嬷嬷心中暗暗叫苦。当日她连夜派塞隆与卡莱尔折返布鲁日，取来彼得十字架，又在附近城镇买来材料，自己凭着记忆伪造了一份教皇敕令。只可惜贝居因会行事低调，平日极少与教廷来往，是以连梵蒂冈换了印鉴都不知，结果被科雄看出破绽。

这一下，莫说贞德性命堪忧，就是贝居因会也会被指控伪造教廷敕令的大罪名。

贝福德公爵已经后退了数十步，大声喝令卫兵捉拿这两个冒充教宗使者的骗子。加布里埃拉嬷嬷见事已败露，她毕竟是老江湖，暗忖如今只有一条路可走，便把心一横，身子横横飘移而动，长袖带着劲风拂向贝福德公爵和科雄。

加布里埃拉嬷嬷在江湖上赫赫有名，这长袖功夫谁也不敢小觑。那一排抢上来的士兵觉得劲风扑面，&ldo;哎呀&rdo;一声纷纷倒在地上，筋骨苏软。科雄早年在加布里埃拉嬷嬷手里折过一阵，一直心存畏惧，此时见嬷嬷猝然发难，想朝后退去，靠四下的卫兵阻挡。可嬷嬷谁也不顾，却独独朝他扑过来，行动迅捷如电，无人能挡其锋锐。虽然周围皆是友军，可科雄却觉得自己孤立无援，只得硬着头皮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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