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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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第1页）

听见屋里的动静，他咬着烟转过头来，微眯了下眼。

孟婴宁站在卧室门口，没动。

&ldo;醒了？&rdo;陈妄开口，声线沉哑，&ldo;还睡么？&rdo;

孟婴宁摇了摇头。

&ldo;伤口疼？&rdo;陈妄问。

孟婴宁摇头。

陈妄觉得小姑娘可真难伺候：&ldo;饿了？&rdo;

孟婴宁还是摇头，只抿着唇，眼巴巴地看着他，不说话。

陈妄顿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ldo;想我抱啊？&rdo;

孟婴宁眨眨眼，慢吞吞地说：&ldo;想。&rdo;

陈妄捏着烟俯身摁灭了，然后直起身来，抬臂朝她伸出一只手：&ldo;那来。&rdo;

孟婴宁张着白嫩的胳膊就颠颠地跑过去了。

爬到他腿上，缩成一团儿窝在他怀里。

这会儿已经后半夜了，风很凉，陈妄随手抓了件旁边晾衣架上刚洗过的外套，把她严严实实地裹上，他的外套大，她人又缩着，能把她整个人包粽子似的密不透风地包住。

包粽子的时候掌心摸到小姑娘后背被汗水洇得潮湿的衣料，于是包完了就问：&ldo;怎么了？&rdo;

&ldo;做噩梦了。&rdo;孟婴宁说，&ldo;特别吓人。&rdo;

陈妄没说话，拉着外套边缘往上拽了拽，遮住她小半张脸，然后隔着衣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ldo;没事儿，我不是在这儿呢么。&rdo;

&ldo;陈妄。&rdo;孟婴宁忽然叫他。

&ldo;嗯？&rdo;

&ldo;你给我讲个故事吧，&rdo;孟婴宁的声音被衣服挡了一层，有些闷，&ldo;只要你说的，我都相信，我都想听。&rdo;

陈妄眼皮一垂，深深地看着她。

半晌。

&ldo;汤城跟你说的那些，基本上都是真的，易阳……&rdo;陈妄顿了顿，&ldo;是我杀的。&rdo;

三年前，陈妄折回广东对当地缉毒支队和武警部队进行紧急支援配合作业，因为他个人判断失误，易阳在掩护他们的时候被汤严活捉。

陈妄再见到他的时候，易阳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ldo;陈队，你杀了我吧。&rdo;

陈妄当时眼睛猩红，声音咬得几乎听不见：&ldo;你他妈放什么屁。&rdo;

男人很勉强的扯了下嘴角，有干涸的血迹在他眼角眼眶留下血痕，声音虚弱低缓：&ldo;妄哥，我撑不住了，我快死了。&rdo;

&ldo;我不后悔，我就是有点儿放不下。&rdo;

&ldo;我才刚订了婚，你说她知道了以后会不会哭啊，女人挺麻烦的，真特别容易哭。&rdo;

&ldo;那护身符好像没什么用，是不是我心不诚，它就不灵了。&rdo;

他说其实想想，我这一辈子很值，从小就有个英雄梦，长大了以后也算圆了梦，该守的都守住了。

应该还算是，挺值得骄傲的一生。

汤严什么手段你也不会不了解，该在我身上用过的都用了，就算我命大活下来了，也不想后半辈子像只狗一样被那些玩意儿吊着活着。

我这么值得骄傲的一生，不能因为这个毁了。

……

秋风阴冷入骨，孟婴宁低垂着头，眼睛死死地压在陈妄肩头，吸了吸鼻子。

陈妄亲了亲她的头发，掌心在她背上一下一下捋着，声音平静低缓，目光落在很远的夜里：&ldo;我小时候挺喜欢看书，那时候我还没搬到你们那边儿，家门口有个租书和光碟的音像店，我爸妈感情不好，基本上在家就吵架，我就也不爱回家，每天放学就往那儿一窝，能呆到天黑，看岳飞戚继光杨家将。&rdo;

陈妄笑了笑：&ldo;男人么，总归都有点儿英雄情结，那时候想着自己以后能是什么样儿，就觉得男人就应该威名赫赫名扬天下。&rdo;

后来他总去那家店，一来二去和老板熟了，那老板大概也没见过这么点儿个小屁孩天天装大人，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有事儿没事儿就逗逗他玩，和他聊聊天，给他讲些野史。

在听到小陈妄说这些话的时候，老板笑着说：&ldo;你觉得这些大将军，大英雄帅不？&rdo;

帅啊，小陈妄说。

&ldo;那你觉得将军手底下那些兵，打仗的时候冲在最前头，穿着一样的盔甲一个两个长得都一个样儿，倒下一个立刻就有后边儿一个踩着他们补上，你别说名字了，连脸都不知道长什么样的那些小兵，他们帅不？&rdo;

&ldo;你都说了连脸都不知道长什么样，我怎么知道帅不帅。&rdo;小陈妄不耐烦说。

老板：&ldo;……&rdo;

老板&ldo;嘶&rdo;了一声：&ldo;我发现你这小孩儿怎么这么欠教育呢？&rdo;

那老板平时吊儿郎当很不正经一人，嘴上天天不着调逗他玩，这会儿看着像是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的笑脸敛了敛，抬手摁着他的脑袋往下一压，把他压得一个趔趄，然后使劲儿地揉他的头发：&ldo;小伙子，别天天想着能上天当个美猴王，籍籍无名的也是英雄。&rdo;

小陈妄那时候还不明白，他觉得能上天当美猴王，谁会待在地下。

英雄的名号从来都是响当当的，叫出来一个敌人听了得闻风丧胆，连名儿都不知道，那还叫什么英雄。

直到很多年以后，小少年变成少年，又变成了男人。

那些穿着一样的盔甲一个两个长得都一个样儿，倒下一个立刻就有后边儿一个踩着他们补上，名字和脸全都不知道的小兵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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