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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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第1页）

你能想象一个人一生的光阴都蹉跎在另一个人身上吗？萨连科后来在我怀里睡着了，从他二十一岁开始，他的心就放在了我这样一个人的身上，如今十四年过去，我们的面容都失去了少年气，带上了中年人的疲惫。可在彼此相拥时，这爱情却如初次发生般那样新鲜、那样浓烈，简直叫人在这种环境下不知怎么办才好。我自诩有信心面对将来，可并代表自身具备相应的能力。

经过上一次，我愈发意识到了个人的渺小，有太多的无可奈何。如果还年少，尚可壮志凌云般地对未来发出挑战，可如今只敢守着当下，逃离现实般地将其延伸为永恒。可这永恒，能有真实的意味吗？

&ldo;可所谓的真实，又是什么呢？&rdo;第二天一早，我和萨连科挤在公寓里的浴缸里一起泡澡，&ldo;就是一只蚂蚁，也有心有所属的意愿。&rdo;

他捧起一汪水，浇在我头上，冲掉洗发水的泡沫，&ldo;也有活下去的权利。&rdo;

&ldo;患得患失没有意义。&rdo;

&ldo;你这么坚强了？&rdo;我笑着问他。

他耸了耸肩，朝水里躺下，将自己淹没在热水中。大约两分钟后，他从水中坐起，向后顺了一把他湿淋淋的发，大口呼吸着。

&ldo;只是我不敢奢求了。&rdo;

他笑着站起身，拿来浴巾擦拭身体，我抱着双腿坐在浴缸里注视他。

&ldo;现在的军衔是？&rdo;

&ldo;少校。&rdo;他把浴巾扔到一边，佯装轻松地对我眨了眨眼，说：&ldo;看来一辈子都是少校了。&rdo;

我沉默，他走出浴室穿上衬衫，说：&ldo;我要回旅馆，阿尔最近总是咳嗽，这次是借着出任务带他来西柏林见医生的。&rdo;

&ldo;薇罗奇卡还好吗？&rdo;

&ldo;很好，她一直挂念你。&rdo;

&ldo;没有怪我？&rdo;

萨连科套上毛衣，转身凝望我，&ldo;阿尔，没有任何人怪你，我们都知道你在做什么。&rdo;

我不禁有几分恍惚，收回了目光，看向浴缸中平静的淡蓝色水面。隐隐约约的我的影像在其上荡漾，我突然有点不认识这个自己。

&ldo;你要跟我去见阿尔吗？&rdo;他接着走进浴室，蹲下身捧住我的脸，&ldo;他也叫阿尔弗雷德，多好听的名字。&rdo;

&ldo;他姓萨连科。&rdo;我抓住他的手，借力从浴缸里站起身，&ldo;你是故意的。&rdo;

&ldo;不是我，是薇罗奇卡。这个孩子见不了光，连父名都是用的我们的父名。亲爱的，有段时间我根本不敢提起你的名字，我少有对这个世界产生恨意。是薇罗奇卡用这种方式治愈了我。&rdo;

&ldo;你可以放心地叫我的名字了。&rdo;我走出浴缸。萨连科贴心地为我递上浴巾时，目光如触手般上下扫视我。

&ldo;别耍流氓。&rdo;我红着眼睛，故意推开了他。

&ldo;你得知道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三年不开荤是件多么残忍的事。&rdo;

&ldo;我怎么不知道？&rdo;我把浴巾扔给他，低下头：&ldo;我也一样。&rdo;

他眼里掠过一抹欣喜，不禁红了脸，&ldo;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这，这意味着忠诚。&rdo;

&ldo;看来你对我也没有信心。&rdo;

&ldo;别生气，我只是知道你很受欢迎。&rdo;他搂住我的腰，&ldo;三年，亲爱的，永远不许你再离开我三年。&rdo;

&ldo;一年，不，一天，一分钟都不离开。&rdo;

我在他唇上咬了咬，回到卧室穿衣服。天气放晴了，昨夜的雨洗去这几年的阴霾，叫世界都变得亮堂了。拉开窗帘，我站在窗前伸了个懒腰。萨连科自后为我披上大衣。天空飘浮蓝云，身后的人散发松木燃烧油脂的清香。我的往昔、现在和将来，全部回来了。

当我来到马路对面萨连科的旅馆时，娜斯塔霞抱着孩子在房内踱步，悄声哄着这个脸颊苍白的孩子。见到我的出现，她先是露出疑惑，最后却落在一道绵长的怀念中。

&ldo;哦，十四年了，莱利先生，十四年了。&rdo;她怜爱地望了一眼萨连科，用流利的英文对我说：&ldo;你们还是走到了一起，你有给他写信吗？&rdo;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萨连科抢白道：&ldo;写了，那封信我一直随身携带。&rdo;

&ldo;真好，少校同志，您得偿所愿了。&rdo;

&ldo;娜娜，谢谢你。&rdo;萨连科走过去拥抱她，从她怀里接过孩子，又悄声在耳畔说了几句，娜斯塔霞神情凝重地点头，这期间，我识趣地转过了身。

娜斯塔霞不久后就从旅馆的后门离开，她隶属于格鲁乌，这次和萨连科配合执行一项任务。两人的确扮演成一对夫妻，孩子的存在让两人的演绎更加逼真。萨连科说，他是从东柏林那边将阿尔接过来的。

&ldo;他有哮喘。&rdo;他说，&ldo;听说这边的医生好。&rdo;

我凑前，孩子惺忪着睡眼，就像清晨的萨连科一样。他完美地继承了母亲柔和的气质，蓝眼睛里流淌着独属于萨连科这个姓氏的温和。我用手碰了碰他的脸，他砸吧砸吧嘴，懒洋洋地瞅了我一眼。

&ldo;你好，阿尔弗雷德。&rdo;我轻声向他打招呼。在片刻的疑惑后，孩子咧开嘴笑了。

&ldo;他很喜欢你。&rdo;萨连科说。

&ldo;当然，我很讨人喜欢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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