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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裹着血腥气在林间翻滚,沈承钧缩在母亲怀中,右眼赤金竖瞳不受控地颤动。那些“哭声”越来越近了——像是铁链拖过碎骨,又像是刀刃刮擦陶罐,细碎的音节钻进耳膜,激得他后颈寒毛根根竖起。
“东北方,三百步。”萧云隐压低声音,指尖在地图上划过。北斗星光斑驳的银辉映在他脸上,将那道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的旧疤照得发青。沈青禾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密林深处隐约有黑影攒动,月光掠过时,三道暗红纹路在黑袍下摆一闪而逝。沈青禾从怀中取出青铜匣,匣盖上的星图正与护符青光共鸣。
天机阁三星影卫
她扣紧护符的手指微微发白。青铜莲花纹路已经爬满裂痕,残余的青光勉强笼罩三人周身三丈。这种程度的屏障,恐怕连炼气期修士的一击都挡不住。
萧云隐忽然按住她的手:“阵眼在坎位,你带钧儿先走。”
“你说什么浑话!”沈青禾猛地转头,散乱的发丝扫过丈夫结痂的虎口,“周天星斗阵必须三人同站三才位才能维持,你现在……”
“阵盘给我。”萧云隐直接扯下她腰间锦囊,指尖翻出三枚锈迹斑斑的铜钱,“洛九霄教过你‘血爻术’吧?以你现在的灵力,足够撑半炷香。”
沈青禾还要争辩,林间骤然炸开一声鸦啼。十几只星纹铜铃从树冠坠下,叮当乱响中,三道黑影如鬼魅般贴地掠来!
“走!”萧云隐一掌拍在妻儿后背,青铜剑悍然出鞘。剑锋与最先袭来的链刃相撞,火星四溅的瞬间,沈青禾看清了来人的装束——
黑铁面具覆脸,袍角绣着三枚血瞳。三星影卫的煞气凝成实体,在他们身后扭曲成赤红鬼面。
“坎位,巽风!”萧云隐的吼声撕开夜幕。沈青禾咬破舌尖,含血喷在铜钱上。三枚铜钱应声浮空,化作流光没入东北、东南、西北三个方位。地面银芒暴涨,星斗残阵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沈承钧突然尖叫起来。
赤金竖瞳倒映出的世界正在崩塌——父亲周身缠绕的黑气像无数利爪撕扯着他的血肉,母亲鬓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霜白,而那些影卫……他们的心脏位置蠕动着紫黑色的肉瘤,每一次跳动都喷出腥臭的脓血!
“阿娘!阿爹的心口有蛇!”他疯狂挣扎,指甲在沈青禾手臂上抓出血痕。沈青禾死死搂住儿子,护符青光不要命地灌入他体内:“钧儿别看!闭眼,闭眼!”
链刃破空声从背后袭来。沈青禾旋身甩出一把银针,针尖触及黑气的刹那燃起幽蓝火焰。影卫闷哼一声急退,袍袖焦黑处露出森森白骨。
“清云毒火?”为首的影卫舔了舔獠牙面具,“沈青禾,你果然偷了宗门秘典。”
沈青禾一言不发,指尖又扣住三根银针。护符青光已经稀薄如纱,她能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每一次呼吸流逝——燃烧精血的痛楚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骨髓。
三百步外的阵眼近在咫尺,萧云隐的剑鸣却越来越远。沈承钧突然安静下来,赤金竖瞳直勾勾盯着母亲心口。
那里有一朵青莲正在凋零。
“阿娘……”他伸出小手按在沈青禾心口,稚嫩的声音裹着哭腔,“莲花要碎了。”
沈青禾浑身剧震。
护符“咔”地裂成两半。
青光溃散的瞬间,三道链刃如毒蛇吐信般刺来。沈青禾本能地将儿子护在身下,却听见“叮”的一声脆响——
萧云隐的剑锋堪堪架住链刃,剑身却已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他左肩插着半截断刃,鲜血顺着玄色劲装淌下,在星辉中泛着诡异的紫光。
“带钧儿走!”他暴喝一声,剑势陡然凌厉。三星影卫的合击阵型被硬生生撕开缺口,沈青禾趁机抱着儿子滚入阵眼。
月光在这一刻扭曲。
沈承钧看见父亲的身影突然分裂成三个——一个被链刃贯穿胸口,一个被黑气吞噬右臂,还有一个……
“阿爹在笑。”他喃喃道。
真实的萧云隐的确在笑。青铜剑碎成齑粉的刹那,他并指如刀刺入自己心口,扯出一团跳动的金芒。
“清云禁术?!”影卫首领骇然暴退,“你疯了!抽离心脉精血会……”
金光吞没了后续的话语。
沈青禾的尖叫声撕心裂肺。阵眼银光吞没她与儿子的前一瞬,她看见丈夫化作金色流星撞向三星影卫,磅礴气浪将整片密林夷为平地。
黑暗。
潮湿的泥土气息混着血腥味涌入鼻腔,沈承钧挣扎着睁开眼。赤金竖瞳在剧痛中收缩,他看见母亲跪坐在焦黑的土地上,半截银针深深扎入眉心。
“以吾精血,奉为牺牲……”沈青禾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她手中捧着破碎的护符,每一片青铜残片都深深扎进掌心,鲜血顺着莲纹沟壑蜿蜒成符咒。
沈承钧爬过去抓住她的衣角:“阿娘,阿爹呢?”
沈青禾没有回答。最后一枚铜钱从她指间跌落,残阵银光彻底消散。遥远的东方泛起鱼肚白,晨光中,三道黑袍身影踏着焦土缓缓逼近。
“居然还有力气燃血。”影卫首领的獠牙面具缺了一角,露出半张腐烂的脸,“可惜了,护道者的血应该献给阁主……”
沈青禾突然笑了。
她将儿子搂进怀里,染血的手掌覆住他右眼:“钧儿,怕疼吗?”
沈承钧摇头。赤金竖瞳透过母亲指缝,看见她心口那朵凋零的青莲突然绽放出璀璨光芒。
“清云在上——”
护符碎片腾空而起,化作九朵火莲环绕三人。影卫的链刃触及莲焰的瞬间,竟如春雪遇阳般消融!
“以血为引,以魂为桥……”沈青禾每念一句,脸色便灰败一分。沈承钧感觉有滚烫的液体滴在脸上,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最后一瓣莲花没入眉心时,他听见母亲在耳畔低语:“活下去。”
轰!
青光如天河倒卷,三星影卫惨叫着化为飞灰。沈承钧蜷缩在光茧中,眼睁睁看着母亲的身体从指尖开始消散,化作点点星辉融入自己右眼。
剧痛撕扯着每一寸神经,他昏死前最后看到的,是掌心浮现的莲花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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